经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丈夫是野兽 > 12、Chapter12 戒指
    纪野有点匆忙地把戒指藏起来,对他们嗯了声。

    “你这是哪里来的呀?”双胞胎探头探脑的,很有兴趣的样子。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纪野没有回答他们。

    双胞胎又提议:“纪野你要不要过来看弗薇训练啊?”他们说弗薇最近对话口齿流利了不少。

    “她说话变得可快了。”

    “对,一口气能叽里咕噜说好多话。”

    确定不是被岳岚用丧尸吓的?

    这几天岳岚天不亮就把她抓起来,恐吓她不说话就让丧尸咬她。

    纪野哼了声,烦躁地让他们两个走开。

    双胞胎见他一副臭脸的样子,不理他了,手拉手唱着摇篮曲离开了。

    纪野把戒指拿出来,在自己粗粝的小指上磨蹭着。

    他的指甲磨得很平,枪茧爬满指节末梢,套上戒指轻轻转着圈,思绪一直停在巨兽登陆,暴风雨摇曳的那天。

    越野车被卷到天上,危险袭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抱住了女孩的身体。

    过分柔软的骨与肉在怀抱里蜷缩,散发着温暖的热量。

    她的头发碰到他的枪口,跳起来像一道细细的蛛丝。

    纪野闻了闻枪,感觉像是能闻到她的气味一样。

    他很讨厌她的味道,把他的枪弄脏了。

    他狠狠擦拭,湿漉漉的亮油穿过了指甲盖,香味却总是若有若无挥之不去,他烦乱地摊开手掌,少女温热的血肉,孱弱的体温,手心留下的触摸感仿佛依然清晰。

    为什么这种感觉跟他杀人时不一样呢。

    厌恶,焦躁,却隐隐有一种渴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大漠上,风的声音一晃一晃的。

    他视线沉沉看向不远处,丧尸嗷嗷嚎叫,少女在那里忧郁地练习,头发支起来一撮,在风里翘着。

    他的眼神发暗,不动声色经过她的身体,柔软纤细的腰肢,饱满的里侧大腿,娇嫩的肌肤滑如凝脂。

    很普通的女人。

    没什么好看的。

    他一眨不眨盯着她,手里的戒指一直在转着,拧起眉头,莫名喉咙焦渴。

    -

    晚上年给纸箱里的种子浇完水,拿出存放贴身物品的小盒子,他找出了戒指,把它戴在小指上。

    手感不太对。

    他皱起眉,敏锐地发现戒指边缘有点磨破了,他一直很小心的,而且早上放进袋子里时似乎还没有坏。

    可能是他太粗了。

    撑坏了。

    他回到车上,关上门,扯了弗薇头发一下。

    “我要新的。”他说。

    “什么?”

    “戒指。”

    他给她看。

    弗薇一看很心疼,摸着戒指,他怎么弄坏了。

    年说戒指太小了,让她重新给他做一个。

    “你的手太粗了。”再做还是会撑坏了的。

    年哼了声,他可不止有手粗。

    “编的粗一点,再粗一点。”

    他在她耳边呼着热气,几乎要咬上了她的耳朵。

    弗薇用力闪躲,不想给他做。

    明明是他把她的戒指弄坏了,她才不要给他做新的。

    他的身体轻轻压着她,胸口呼的气吹到了她脸上,弄的她皮肤很痒,弗薇往后躲,不小心硌到了兔子玩偶,她赶紧把小兔子搂起来,摸了摸它的耳朵,担心弄疼它。

    年见她对这只兔子这么上心,表情瞬间很不开心。

    这东西她很喜欢,睡觉一直搂着,他很是看不惯它。

    龇着个牙咧着三瓣嘴,脑袋看起来就很不聪明的样子。

    谁家好兔子长那样?

    跟蠢笨的双胞胎简直一模一样。

    这些天岳岚受伤休养,纪野替代了他开车,双胞胎坐到了后座上,得了机会一直缠着弗薇。

    他们三个都对这只兔子过分喜爱,轮流抱着它,一人抱一下,然后双胞胎抱着抱着手就爬她腰上了。

    年好几次把他们的手打下去。

    每天他都很烦躁地在双胞胎手里夺她的头发和她的腿。

    他想要是这兔子哪天突然不小心坏掉了就好了。

    比如突然掉在车底被压了过去。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扯了扯兔子耳朵,弗薇捂住兔子,小兔子的耳朵都被他揪疼了。

    “我要新的戒指。”他说。

    “不要。”弗薇说,对着他也有点恼。

    “那我不要这个了。”他发脾气,把戒指一扔,置气丢出车外,手扬起的时候很不小心地把她的兔子也丢了下去。

    弗薇要去捡,年猛地锁死车门,不许她出去。

    弗薇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狗脾气。

    明明是他弄坏了她的东西还冲她发脾气。

    外面双胞胎听到动静,窸窸窣窣探过头来,扣了扣窗户。

    “弗薇,你在干嘛呢?”

    “我们一起去玩呀。”

    “不许去。”年勒令道。

    双胞胎的眼睛透过前门碎裂的车玻璃闪了进来,幽蓝色一闪一闪,像是鬼阴阴的玻璃珠子,溜溜滚动着。

    “年你在干嘛呀?”

    “干嘛扯人家的头发?”

    年让他们起开,一把搂住弗薇。

    他冷着脸阴郁暴躁的样子,弗薇忽然很怕他。

    “我要下车。”她弱弱说。

    “不行。”

    他的身体那样粗大,肌肉蓬勃,手臂上青筋遒劲狰狞,身上充满恐怖的雄性气息,把她挤在身下,阴森森笼罩着她。

    “起开呀。”弗薇声音颤抖,说他硌疼她了。

    “你总是跟他们一起玩。”年狠狠弄着她的头发,在指梢卷来卷去。

    “以后你不准跟他们一起。”

    “为什么?”弗薇眨着眼睛害怕地问。

    他的喉结咽动:“因为...”

    他突然把头扭向一边:“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反正就是不能跟双胞胎一起玩。

    “那我不给你编戒指了。”弗薇说。

    “你因为他们不给我编戒指?”

    “嗯。”

    “你好样的。”年说。

    他们下车去找戒指时发现戒指已经不见了。

    夜晚风大,可能被风刮走了。

    地上只有孤零零的小兔子。

    弗薇把兔子捡起来,小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年跟在她身后,用手指默默勾了下她的袖口。

    她一眼没看他,眉眼委屈,一声不吭抱着兔子直接上了车。

    -

    第二天口语练习结束的空当,弗薇坐在地上,抱着纸箱跟身边的丧尸坐在一起。

    沙漠里风烟徐徐吹拂,丧尸的双手双脚被捆绑,身上的西装破了很多洞,裤子也磨得花白。

    他青色的脸上皮肤像碎屑一样一片片脱落,眼眶凹陷深邃,眼睛似乎都风化了,瞪着两只硕大的眼珠。

    这是个中年男丧尸,弗薇安安静静地打量他,他有没有家人呢?家人还活着吗?

    如果爸爸还活着,应该跟他年纪差不多大了。

    他的下巴上会长青色的胡子,给她梳头发时胡子扎到她的脸上,刺刺的响。

    弗薇低下头,爸爸说过不让她下山的,要跟壮壮待在一起。

    她的目光望向荒漠深处,那是来的方向,她离家已经很远了。

    壮壮身上下雪了吗?

    菜园里的花花草草会想她吗?

    弗薇用手指在干枯滚烫的沙地上画了画,画小木屋里旺盛生长的一切,爸爸留下的柜子,门前的桧树。

    “你好吗?”她对着身侧的丧尸说,眼眶微微湿润。

    丧尸转了转干涩的眼珠,没有说话。

    弗薇接着对他说:“我很好,你呢?”

    “你也很想回家回家对不对?”

    “我也很想家。”

    双胞胎迎风走了过来。

    对昨晚的事他们表达了惋惜。

    “年为什么那样呢?”

    “就是啊,跟纪野一样。”

    他俩人最近都怪怪的,很不对劲的样子。

    “你今天有跟年说话吗?”双胞胎问道。

    弗薇摇头。

    “哦。”双胞胎转了转眼珠,闻言很放心,他们让她不要理他,离他远一点,年这家伙心情暴躁了就乱咬人。

    一阵沙尘暴沿地平线席卷而来,双胞胎抱着弗薇躲避,沙尘过后,他们把她放到地上,给她摘掉头发里的沙子。

    “别动啊,你这里漏了沙子。”

    双胞胎一边一个揪住她,给她梳头发,他们抚摸她的背脊与肘弯,太瘦了,像鸟的骨头,应该给岳岚提建议了,多多喂饱她。

    他们沿着浓密的发丝向下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像蛛丝,柔软又细腻,摸在手里滑滑的。

    梳着梳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略带粗糙的指腹在轻薄的面皮上划过,擦出刺刺的响声。

    他们缩回手,发现弗薇忽然哭了。

    她肩膀抽动,流泪时默默咬住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他们一下子手忙脚乱:“我们弄疼你了?”

    “没有。”

    “到底怎么了?”他们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追问不休。

    “我想爸爸了。”爸爸的胡子也是那样刺。

    “你爸爸怎么了?”

    “死了。”

    “哦,这样啊。”

    爸爸去世的时候弗薇才十四岁,还不懂死亡是什么,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死去的人再也无法出现在活人的生命中。

    “没关系的,我们的家人也不要我们了。”

    双胞胎说,从小他们的父母就不喜欢他们,总是躲着他们,后来父母说跟他们玩捉迷藏,给他们蒙上眼睛哄着千万不能睁眼,结果双胞胎醒来,发现人从美国到了中国。

    从那以后父母就不见他们。

    莫名其妙,真是搞不清楚他们怎么了。

    “不过你有我们啊,我们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双胞胎安慰着弗薇,这些天他们黏着弗薇,中文学的很不错,突飞猛进,甚至有几分通人性。

    他们很有礼貌:“你好,要不要摸我们的腹肌开心一下?”

    弗薇摇头:“谢谢,你们太客气了,不过不用了。”

    “哦,好吧。”

    双胞胎把衣服穿上,见她不哭了,给她擦擦眼泪,三人坐在地上聊着天,那只丧尸也在一旁安静听着。

    “哦,这样啊,昨晚你的东西丢了?是什么东西?”

    “戒指?是长什么样子的?我们帮你找。”

    “对啊,说不定没丢,是被别人捡到了呢。”

    弗薇摇摇头,觉得是被风刮走了。

    沙漠里的风那样大,戒指又那样轻。

    它该往哪里飘呢?

    她摸了摸纸箱里潮湿的土壤,望着一无所有的沙漠,把眼眶里的泪咽了回去,眼神平静坚定,她是一定要回家的。

    “不过说到戒指,纪野前两天我看到他还戴了个呢。”

    “小草编的,可小了,他只能戴在小拇指上。”

    维托和阿让回忆着,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弗薇:“你的戒指长什么样子啊?”

    弗薇一直在对着纸箱思索,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很敷衍地点头。

    她满怀期待地希望种子能快点发芽,这样她就能早点回家了。

    只要长一粒种子就可以。

    一粒蓖麻种子闹倒五个人,她觉得太划算了。

    双胞胎这时发现了敌情:“唔,纪野怎么过来了?”

    纪野身姿魁梧修长,迎面仿佛一匹高大俊美的黑公马走了过来。

    “可能是要启程了吧。”兄弟俩站起来,给弗薇拍拍身上的土,顺便把一旁的丧尸也扶起来。

    纪野看都不看他们,大刀阔步,把丧尸夺了过去,单臂拖远。

    双胞胎以为是要把他放到车上。

    这些天赶路时他们把丧尸绑在车后,吃饭的时候就把他放下来,跟弗薇做对话练习。

    纪野对丧尸举起枪。

    双胞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纪野,你干嘛啊?”

    “这只丧尸练的好好的,干嘛要崩了他啊?”

    纪野眉眼里不耐烦:“问岳岚。”

    岳岚觉得训练初有成效,该给弗薇换一只丧尸了,不然老对着一只练,容易有口音。

    弗薇急忙赶来阻拦:“不要。”

    纪野左手扣动扳机,丧尸大脑在空中绽开,脑浆四溅。

    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冷冷望着她。

    弗薇站在原地,看着丧尸的尸体,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她的目光轻颤着上移,跟面前的男人正对上。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翻涌着一点幽微不明的东西,像萤火虫轻盈飞入洞穴。

    “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不答,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冷漠。

    弗薇咬紧牙直视着他,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

    忽然,她的视线不动了。

    她看到他的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小小的,草编的,边缘撑裂了一些——

    那是她昨晚丢失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