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洵从未用这般语气同她说过话。
生硬的、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仿佛见莲莲顿住，玉洵缓缓吐了口气，拭去她的泪珠，声音亦软下来，道：“莫听别人胡言乱语。”
“可是……”
玉洵转过身，莲莲的话卡在喉咙中。
她能感觉到玉洵的心并不平静，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气氛安静的让莲莲害怕，她伸手扯了扯玉洵的衣袖，唤道：“阿洵……”
玉洵回过身，轻声问：“吃了吗？”
莲莲眼睛还含着泪，点点头。
玉洵无奈的露出笑。
心情不好，看来是吃的更多了。
“既如此，去休息吧。”
莲莲知道玉洵不想多说，便乖乖的去睡觉。
她住的房间和玉洵住的房间是隔壁，莲莲第一次失眠，她想告诉玉洵，听到他喜爱别人，她心里很难过。
也想问他，是不是喜欢上水仙子？
可是玉洵说“莫要提她”，他表现的那般奇怪，饶是莲莲也能察觉他的异常。
她忽然有些理解朝凤姐姐说的“不可说”。
莲莲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玉洵的声音，“莲莲，你哪里不快活？”
“哪里都不快活。”莲莲闷闷的说，从床上跳下来跑出去，冲进玉洵怀里。
玉洵摸了摸她的脑袋，“可是听到谁说闲话？”
“阿洵，阿洵。”
她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口，“上……”
玉洵便说：“不提她，好吗。”
她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莲莲今日为何这般难受？”
玉洵心想，该难受的不是我吗？
怎得小莲花，这副模样。
他想不通，却没有时间多想。
纷乱的情绪将他啃噬着，最后只剩下“上水仙子回来了”这样的事实。
“阿洵会不要我吗？”
她自己擦了擦眼泪，抬眸看去。
玉洵便捏了捏她的脸，“不会。”
她抿抿唇。
玉洵哄着她睡了，在云仙峰布置了结界。
早上，莲莲揉着有点酸疼的眼睛起来，玉洵正在看书。
“阿洵今天不去准备大选吗？”
“准备的差不多，便不出去了。”
她靠过去，感觉玉洵在看天书，又默默收回脑袋。
她吃着小童送来的饭，还有之前玉洵做的小零食，偷偷瞧玉洵。
莲莲发现玉洵看书看得心不在焉。
往日他看书很快，一会翻一页，一会翻一页，现在她把饭都吃完了，他都没有翻页，反而像在发呆。
莲莲决定去问问朝凤姐姐，他们之间具体的事情。
“我吃完了。”
玉洵回过神，翻过一页，道：“嗯。”
“我要出去找小鹦。”
“去罢，少玩些水，小心生病。”
莲莲走到云仙峰下，看到一位身穿蓝衣的女子。
她生的实在好看，束着一个马尾，即英气，又美丽。
是除了玉洵，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莲莲呆在原地。
上水朝莲莲走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莲莲回过神，脸一热，看着上水明亮的眼睛问：“你是上水仙子？”
上水轻笑一声，说：“是我，你知道？”
莲莲点点头，如实说：“我认识玄凌宗所有人，不认识你，你看上去很强大，很漂亮，就觉得是你。”
上水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是莲莲吧，你好啊，我是上水，莲莲，你可以叫我阿善。”
“喔。”
莲莲低下头，并未叫上水。
上水笑了下，“莲莲，师兄他还好吗。”
“仙子可以自己去看看。”
她闷闷的说。
上水轻咳一声，耸了耸肩，“这有结界，我进不去啊。”
欸？
有结界？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看莲莲疑惑的眼神，上水扶额，“可能知道我回来的师兄连夜布置了结界，不给我进去。”
说着，上水的手指点了点，她的指尖靠近一些，一道灵力打了过来，烧的她指尖通红。
“你瞧。”
莲莲呆呆道：“为什么要这样啊？”
她实在想不明白，也分不清，这是为何。
上水从兜里掏出一个镜子，放在莲莲的掌心，说：“今日初见有些仓促，下次我再给你更好的，既然进不去便算了，我先走了。”
莲莲还来不及把镜子还给上水，上水拿出若水剑，跳上去御剑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一看，这个镜子竟然还是天极上品的仙器。
这么珍贵，随手就给她吗？
莲莲一头雾水，不明白上水仙子是何意思。
她找小鹦说话，小鹦平时话本子看得许多，道：“我知道，这叫下马威，她在给你展示自己有多厉害，马上她就要抢走仙尊，把你赶出去！”
朝凤：“……”
朝凤敲了敲小鹦的脑袋，“大姐我求你了，没看到莲莲不开心吗，你可别乱说了。”
说罢，朝凤安抚莲莲：“不怕，若是仙尊不要你，你便来我这里。”
朝凤不说还好，她这般说，莲莲又难过了。
她哽咽着说：“阿洵不会不要我的，他说的。”
小鹦哼了一声道：“男人的话你也信？”
莲莲：“……”
今日小鹦的战斗力很强，直接将莲莲说哭了。
随后又和朝凤手忙脚乱的哄。
莲莲吸吸鼻子，说：“我感觉，上水仙子是个很温暖的人。”
小鹦刚要说什么，朝凤托着侧脸轻笑，道：“上水仙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她尤记得，几百年前，朝凤刚刚拜师玄凌宗，因为没有同入门弟子的天赋高，常常被他们嘲笑。
是上水听到以后，教了她一套功法。
上水并未去教训那些人，而是教她成长，亲手去打败那些人。
莲莲难过的趴在桌子上，“上水仙子那么好，我……”
朝凤又道：“莲莲做自己就很好。”
“可是我很弱，还不是人。”
朝凤哭笑不得。
不是人这一点，她好像没法安慰莲莲。
上水不只是仙尊的白月光，亦是玄凌宗很多人的白月光。
一百多年前的那场事故，朝凤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之后任何人不得再提。
她以为，上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要好好修炼吗，莲莲。”
莲莲抿唇，难过不已。
“我天赋不好。”
她只是一朵莲花精，先天注定只能有这个实力，无法变得更强。
朝凤便笑，“所以莲莲做自己就好，不必同别人比。”
小鹦很是不满，“朝凤，你们对上水的评价也太高了，我看那个女人一定是个坏女人，很会演戏，把你们迷的五迷三道的，就让我小鹦出马，揭开她的真面目吧！”
第二天小鹦便叛变了。
“上水仙子真好，她送了我一套七彩琉璃衣。”
朝凤：“……”
莲莲：“……”
小鹦嘻嘻一笑，“莲莲，你放心，咱两还是天下第一好。”
“虽然你没有上水仙子厉害，但是莲莲最漂亮了。”小鹦摸了把莲莲的脸。
她也是看莲莲过于漂亮，才会跟莲莲做好朋友。
上水仙子也好看，又强大，又美丽，还很温柔，小鹦喜欢。
“小鹦，你少说两句话不会死。”
小鹦哼唧一声，“朝凤，你少说两句话不会死哦。”
朝凤拿小鹦没招。
养了这么个鹦鹉，真是个祖宗。
“莲莲，你可想好送长安和长生什么？”
朝凤决定转移话题，顺便转移一下莲莲的注意力。
莲莲想了想，收回情绪，眨了眨眼，道：“我准备自己做一个簪子。”
“那我也做。”小鹦附和。
莲莲回到云仙峰，看到玉洵又在发呆。
上水回来之前，她从未见过玉洵发呆。
直到她走到玉洵的面前，玉洵才回过神。
“回来了。”
莲莲点点头，“嗯。”
她道：“我要给长安姐姐做一个簪子。”
玉洵问：“会做？”
“不会，阿洵教我。”
“好。”
话音落下，玉洵顿了顿，声音冷淡，唤来小童。
“叫峰下的人走开。”
小童为难的说：“那是上……”
“叫她走，和她说，我不愿见她。”
小童只好离开。
玉洵对上莲莲的眼眸。
他抬手抚了抚莲莲的眼尾，道：“又怎么了？”
莲莲问：“阿洵是不是很喜欢上水仙子。”
“你在胡说什么？”
莲莲垂眸。
“抱歉。”玉洵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凶你，莲莲。”
莲莲叹了口气，挥挥手，“没关系。”
她回到房间，一头埋进被子里。
她是那般清晰的感受到，玉洵的变化。
这百年她同玉洵朝夕相处，再怎样迟钝，她也能知晓玉洵与之前的不同。
她想，这大概是很在意很在意吧。
可她无法怪玉洵，也无法怪上水。
她只是有些难过，心脏闷闷的疼。
她同小鹦说，小鹦围着她转了一圈，道：“哦豁，你完蛋了莲莲，你这是坠入爱河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我把朝凤当铲屎官，你把仙尊当铲屎官，原来不一样，你爱他！”
莲莲：“？”
刚好路过听到的朝凤：“？”
朝凤极为无奈的拍了下小鹦的头。
又看看莲莲，迟疑着问：“你喜欢仙尊？”
莲莲说不知道。
朝凤和小鹦都托着下巴思索，一主一仆的动作出奇一致。
同她和玉洵不同，小鹦和朝凤之间有主仆契约。
朝凤和小鹦你一言我一语。
“看来你的确喜欢仙尊，仙尊喜欢上水，你感觉心脏难受，这便是爱。”
莲莲问：“可是长安姐姐说，爱是很美好的，会让人开心，会让人一直想念。”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难过。
朝凤道：“爱也分很多种，莲莲，你可是因为仙尊喜欢旁人而难过？”
她想了想，点头。
“这便是了。”
“是这样，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所以才会难过呀。”
莲莲听得晕晕乎乎，又觉得朝凤和小鹦说的很对。
即便她不懂得，爱是什么，但她会难过，大抵是喜欢玉洵。
玉洵一直对她很好，温润如玉，生的又如此貌美，喜欢玉洵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莲莲的下巴搁在桌子上，有些难受。
“所以阿洵喜欢上水，我才会难过吗？”
“肯定是这样。”小鹦拍拍莲莲的脑袋，“但是没关系，莲莲，爱情这种东西又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在话本子上看，还有人说爱就是成全对方呢。”
莲莲觉得她们说的都对。
如果阿洵喜欢上水，上水也喜欢阿洵，那他们如果在一起，应该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小鹦又问：“莲莲，如果叫你选，你想做仙尊的妻子吗？就是和长安、长生那般结为道侣，永远在一起，同生共死。”
她思索小鹦的话。
好像，她从没有考虑过，有一天会离开阿洵。
“永远在一起”这般概念，仿佛是理所当然，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有一天告诉她，叫她离开阿洵。
她定是不愿意。
原是如此。
这样就是喜欢罢。
她一点不想和玉洵分开。
贪恋于玉洵这个人。
“我想。”
小鹦露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唉～爱情啊，真叫人恍恍惚惚，还好朝凤我修无情道。”
想做玉洵的妻子。
喜欢他。
莲莲今日在朝凤这里待到玉洵唤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玉洵问她今日怎么这般晚，天都黑了。
“我在和朝凤姐姐，小鹦讨论关于爱的事情。”
玉洵失笑。
“莲莲，你才多大，也想知道这个。”
莲莲抿了下唇，“我都一百多岁了欸。”
“还是小孩子呢。”
“不小了不小了我长大啦。”
玉洵也顺着她，附和道：“是是是，莲莲长大了。”
莲莲很是无力，发现玉洵好像将她当小孩。
哪有一百多岁的小孩子嘛。
“阿洵。”
“嗯。”
“你喜欢上水吗？就是大家说的，爱情。”
玉洵顿了顿。
回过神，眼底浮现淡淡的诧异。
“莲莲，你说什么爱情？小孩子也知道这个。”
“哎呀！”莲莲极为不满，“我说了，我长大了，阿洵你要气死我吗？快告诉我，你喜欢上水仙子吗？”
玉洵沉默半晌，轻叹口气，只说：“不喜欢。”
又说：“你不懂得，莲莲。”
莲莲停下脚步，玉洵转过身，目光落在莲莲的身上。
“你才不懂，阿洵，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不是小孩子，不是那种喜欢，是想做阿洵妻子的那种喜欢。”
玉洵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