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辞只见过池朝两面。

    一面是他来帮战友送东西,一面是他路上遇到她有危险,把她送回家。

    这两面,都是他做好事儿的时候。

    她认识陈松却是有十八年了。

    陈松比她大几个月,小的时候,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他们都是在一块的。

    他们还一起约好,一起报考同一所大学。

    然后毕业以后,就结婚。

    他们两家离得近,以后生了孩子,两边的爸妈都可以照看。

    未来的日子多好。

    但是,老天爷的剧本总是那么不讲道理。

    能让一个人,说变就变。

    哦,不对。

    陈松可能就没有变过。

    他一向是没有什么担当,一遇到什么大事儿,就让他妈给他拿主意的。

    今天她看到陈松那倒打一耙的嘴脸,只觉得自己过去十八年,都是被蒙蔽了双眼。

    她是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货色的?

    易辞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借着灯光,低着头看向池朝给她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他的单位。

    他是125兵工厂的,但他的职位涉及保密条款,没法同她细说,他今年25岁,家住京市,家中父母都是当兵的,还有一个兄弟,一个姐妹。

    他说,以后她还需要他撑场子的时候,可以多说一些他的信息,这样显得比较真一些。

    不过,明日他就要进行内部培训了,为期三个月,期间不可以请假外出。

    易辞感慨: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易辞将他给的纸条压在本子里,放在枕头下。

    晚上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易辞去医院。

    到医院后,看到她妈拿着一个信封。

    “妈妈,这是什么呀?”

    “钱。”

    易辞愣住了。

    别说是易辞愣住了,沐春阳也愣。

    “谁借给我们的?”

    “小池。”

    易辞:啊……

    池朝不会真把他当她男朋友了吧?

    可是他们不是装的吗?

    而且,这信封里面,有足足五千块。

    这么多钱,她……

    “小池说,是石运让他借给我们的。”

    易辞缓过神来。

    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石运这孩子好啊,”沐春阳又补了一句,“小池这孩子也好。”

    五千块钱,就算是他帮的石运的忙,但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是他拿的自己的钱,先帮忙垫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池朝哥哥人呢?”

    “走了啊。”

    “什么时候走的?”

    “有了一会儿。”

    易辞追出去,但医院门口早就已经没了池朝的踪影。

    他所在的单位是涉密单位,要去找人需要多道手续。

    易辞只得作罢,转回病房。

    现在有了钱,可以立马给爸爸安排手术了。

    **

    有了钱,许多事情都好办了起来。

    医院这边安排了手术时间为下周三,在手术前,还有各种术前准备,以及术后治疗方案。

    所以,各种缴费单像雪花一般飘了下来。

    易辞每一张单子都保留了下来,记下账。

    记账是沐春阳喜欢做的事情,她有一个记账本,以前家中大大小小的收支,她都记得明明白白。

    现在沐春阳让易辞将这件事情做起来,家中大大小小的开支,都让易辞记下来。

    那张没有送出去的借条,也被压在了易辞的本子内。

    虽然不知道这个钱什么时候能还上,但是,易辞会加油挣钱的。

    ………

    “姐姐,你的通知书还没有下来么?”

    这一天,易辞照例给做家教的同学补课。

    这同学叫万宁,人虽然有些调皮,但都被她制得服服帖帖的。

    “还没有呢。”

    “可是我们有同学的姐姐,都已经拿到通知书了。”

    “可能路程有些远,所以还没有到吧。”

    大学通知书是通过邮政快递的,不同地方的学校距离不同,通知书到的时间也不同。

    她报的外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可能会比本地的大学要晚来一些。

    “哦。”

    万宁没有再问。

    易辞只当这是补课的一个小插曲。

    但没隔两天,万宁又开始问起来。

    易辞疑惑道:“万宁,是不是你爸爸妈妈让你问的?”

    万宁点了点头。

    “妈妈说,现在都八月中旬了,一般好大学的通知书,都陆陆续续来了。”

    易辞眉心蹙了蹙。

    她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有跟其他同学和老师联系。

    老师的确说过,一般通知书会在七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寄出。

    如果是报考的公安或者是军校,录取通知书会早一些,在八月上旬就会到。

    如果报考的重本大学,在八月中旬就会陆陆续续到。

    专科要更晚一些。

    她报考的是京市的师范大学,陈松报考的京市的理工大学。

    如果陈松的通知书到了,她的通知书应当也快到了。

    只不过现在,他们家和陈家就算是在街上碰见,彼此都不说话了,她和陈松更是见面就吵,仿佛他们之前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而是有着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

    不过,以陈家喜欢炫耀的性子,陈松的通知书若是到了,肯定会大张旗鼓炫耀一番的。

    易辞想了想,跟万宁道:“我回去问问老师和同学。”

    从万宁家回去,果真看到了陈家来了不少人。

    陈松考上了京市的理工大学,陈家亲戚都来恭贺了,客人们站满了陈家的里屋和外面的地坝。

    还有一些人,站到了易辞家的地坝。

    他们家和陈松家挨着,易辞又经常去陈松家玩。

    所以,陈松家的一些亲戚也认识易辞。

    有一个陈松的远方表叔,见到易辞,开口问道:“小辞啊,你成绩那么好,通知书应该也到了吧?”

    易辞笑了笑,刚要回答,便见范心兰赶紧将人叫住,神色夸张:“他表叔,正找你呢。”

    陈松他表叔对着易辞歉意一笑。

    其他人,估摸着是受了范心兰的叮嘱,看易辞的神色各异。

    易辞只觉得好笑。

    这两家挨这么近,范心兰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易辞没管她和她家那些亲戚,打开门进了屋。

    “妈妈,你怎么没睡?”

    易辞有些紧张,担心是她的病更严重了。

    沐春阳本是想要压住咳嗽的,但是看到易辞后,又忍不住猛地咳嗽了几声。

    “小辞啊,你的通知书呢?”

    易辞愣了一下。

    “陈松的通知书,前天就到了。”

    “不同学校的通知书,寄出去的时间不同,可能我的还没有到吧。”

    “你没骗妈妈?”

    “妈妈,你这话说的,我干什么要骗你?”

    “难道你没有打算,通知书到了,不去上大学?”

    易辞怔住。

    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没想到,被她妈给看出来了。

    知女莫若母。

    以前易辞多期待上大学啊,但是自从她爸出事儿后,她对大学二字,只字不提。

    现在,隔壁的大学通知书都送来了,她这还没有什么反应。

    沐春阳就担心,是通知书来了,但是被她给藏起来了,不打算去上学了。

    “小辞,家里面这两年的确是困难,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开始猛咳。

    易辞担忧极了,忙帮她顺气,拿水过来。

    “妈妈,你这两天都没有吃药。”

    易辞这几日也是忙的有点昏头,白天家教,晚上守夜,守夜的时候,觉睡不完整,需要一会儿起来一下,一会儿起来一下,所以人的脑筋也有点转不过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检查她妈的药盒了。

    今天她给她妈拿药盒,发现这几日,她的药都没怎么动过。

    “妈妈,你是不是……”易辞猜到了她的心思,顿时哽咽起来。

    沐春阳的脸颊消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让她整个人看着更是憔悴。

    “小辞——”

    沐春阳本是想要让易辞不要放弃大学的,但没想到,她这身体不争气,反倒是让易辞发现了她没有吃药。

    “妈妈,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我们一家子,谁都不能少。”

    沐春阳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咳的太厉害了。

    然后引得易辞又是一顿哭。

    易辞哭过后,跟她说道:“妈妈,你别激动,我的通知书是真的还没有来。”

    易辞虽然不打算上大学了,但是,这通知书还是有用的。

    只要她拿了京市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就有了一层名校保证。

    到时候,她再接家教,费用可翻一倍。

    沐春阳从咳嗽当中缓过神来:“真的?”

    易辞点头。

    沐春阳看女儿的神色,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她才放下心来,道:“那再等等。”

    易辞停住了哭,她给沐春阳倒了水和药,让她喝了下去。

    那药有安眠的成份,沐春阳喝下去没多久,咳嗽缓解了许多,眼皮子开始有些重。

    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易辞坐在她的床旁边,看着她白了不少的头发,鼻子又是一酸。

    外面,时不时传来陈家亲戚的笑声。

    易辞有一些茫然。

    如若通知书真的下来了,她真的要去京市读大学吗?

    她若是不去,爸妈肯定会很内疚。

    但是她若是去了,她以后是不是就要没有爸爸妈妈了?

    易辞想到那种可能性,她的眼泪就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哭的很小声。

    妈妈好不容易睡着,不能将她吵醒了。

    她若是看到,又会担心。

    她哭了一会儿后,又抹掉了眼泪。

    哭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哭一会儿,发泄一下就够了。

    现在对她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想办法,来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