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钱,可是她现在能做什么挣钱呢?

    因着她爸又出事儿,所以家里面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不过,易辞在厨房翻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易辞她爸以前在国营饭店工作时,饭店的炉灶淘汰下来,他自己掏钱购买的。

    买回来之后,他又自己改装了一下,做成了家庭版的,但比家里普通的炉灶火力更旺,炒出来的菜,要更有锅气。

    不过,这个炉灶也没用几次。

    她爸是想着,家里面来客人以后,能用这炉灶做菜的。

    但是自从她妈生病以后,来她家的客人少了许多。

    她爸因着她妈生病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放在弄饭上了。

    现在易辞看到这堆吃灰的设备,眉心蹙紧。

    也许,她可以考虑一下,将这堆东西用起来?

    易辞的脑海中,隐约有了点想法。

    但要将想法落实下来的话,还需要比较周密的策划。

    她得想想,仔细想想。

    **

    易丰年的手术安排在了周三。

    手术这天,一直艳阳天的渝市下起了雨。

    易辞的爷爷易伟茂也来到了城里,老头又黑瘦了不少,身上的汗衫显得更宽大破旧了。

    他不是什么善谈的性子,简单问候了两句,就站到了一边。

    整个手术室外,只有她妈时不时的咳嗽声。

    易辞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块潮湿的抹布包裹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窗台那里站了多久,大雨突袭而来,又骤然离开。

    天,放晴了。

    易家人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出来,跟家属宣布:“手术挺成功。”

    听到这个话,易辞感觉自己吐了好长一口气。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不过医生在他们高兴过后,又跟他们说了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易辞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

    虽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一些担忧,但至少现在,人保住了。

    至于腿,以后再慢慢复健。

    易辞感觉身体又像是被重新灌入了力量。

    剩下的事情,由易辞负责跟医生沟通,记下之后的注意事项。

    沐春阳有意培养着易辞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看着她拿着本子,认真记医生说的话,她欣慰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跟二老道:“爸妈,我们聊聊。”

    **

    “春阳,你那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不能卖,要卖就卖老家的。”

    “不行,老家的房子不能卖。”

    老家的房子,跟城中心离得更远,卖不上什么价钱。

    而且,老家的房子跟地挨着的,老两口种了一辈子的地,这卖了房子,以后怎么办?

    “小辞要去上大学,我和丰年两个人,可以去租一个小点的房子,等小辞大学毕业回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沐春阳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她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看到女儿上大学,她也心满意足了。

    易辞从医生那里回来时,看到爷爷奶奶,还有她妈在医院走廊的另一边说话。

    她没有上前,默默地靠在医院的墙壁上,听着他们谈话。

    原来,妈妈是打算将房子卖了来解决她上大学的费用。

    大雨过去,但医院的墙面还带着一些温热。

    她的眉心紧紧地皱着。

    易辞自然是不想让她妈卖房的。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外公外婆留给妈妈的。

    虽然他们走的时候,易辞还小,但是,她妈经常跟她讲外公外婆与她的事情。

    可以说,这房子是外公外婆留给妈妈唯一的念想了。

    妈妈若是卖了房子来供她上学,她如何能心安理得?

    可是她要怎么阻止?

    在他们心中,她就是一个小孩。

    如果她说自己不去上大学,妈妈肯定不会同意。

    易辞脑子里面乱乱的,唯有“钱”这个字,格外清晰。

    一切源头,都在钱上。

    解决了钱的问题,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

    下午的时候,沐春阳没有在医院,出去了。

    医院里只有易辞,还有她爷爷奶奶。

    易辞小声地跟爷爷奶奶说着话。

    她没有提她今天听到的话。

    爷奶的文化水平不高,她爸和她妈结婚以后,家中都是听她妈的。

    她妈虽是初中水平,但是却是他们家文化水平最高的,性子温柔,但却有主见。

    这么多年,唯有她妈查出肺心病时,她爷奶没有听她妈的,卖了家里所有粮食,还有他们结婚后,给他们两个老的在老家购置的一些东西,给她凑医药费。

    现在,她爸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老两口脸上的皱纹,在一夕之间添了许多。

    “没事的,咱们家会好的。”

    易辞这般安慰着老两口。

    易伟茂和钱春花哪里不知道,这是孙女在安慰他们。

    别人都说,他们老易家,就只得这一个孙女,是绝了后。

    但他们才不那样觉得。

    他们这一个孙女,能顶别人家好几个小子贴心。

    易丰年又一觉醒了过来。

    看到只有自己爸妈和女儿在身旁,开口问道:“春阳呢?”

    “妈妈说是出去有点事情。”易辞答道。

    但是她没有跟易辞说是什么事。

    易辞看向窗外,现在天都快黑了。

    按理来说,今天爸爸手术,妈妈办完事儿应当要回来的。

    但现在天都快黑了,她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易辞的心猛地一跳。

    但她按下心中的不安,道:“爷爷,奶奶,我回去一趟,叫一下妈妈,还有爷爷,今天太晚了,您就先别想着回老家的事情了。”

    家里面喂了猪和鸡鸭,离不得人。

    今天要不是易丰年做手术,她爷爷都不会专门抽一天进城里来。

    “好好,爷爷不走,你回去慢点。”

    “好。”

    回去的路上,易辞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但回到家,打开房门,看到她妈的那一刻,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妈,你……”

    她看到她坐在床上,不由得放缓了声音。

    她妈妈抬起头,看向易辞。

    但是易辞感觉她妈的神色不太对。

    “怎么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考试。”

    易辞拧了拧眉:“高考?妈妈今天去学校了?”

    “严老师说,录取名单里面,没有你。”

    沐春阳是撑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的。

    说完,她就剧烈咳嗽起来。

    易辞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妈说的话,赶紧去帮她妈拍背。

    但这一次,沐春阳是真的生气了,她抬手就推开了她。

    “易辞!你是不是……”

    “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知道她妈是在气什么。

    但是她真没有。

    “我有好好考,我没有胡乱写,妈……妈?”

    沐春阳昏了过去。

    易辞见状,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出去叫人。

    她先碰到的人是隔壁的陈松。

    “陈松,帮帮我,我妈……”

    “你怎么不叫你那个男朋友来帮你?”陈松听到易辞跟他主动说话,没忍住损道。

    易辞望着他,只觉得陌生极了。

    但现在她妈情况危急,她顾不得跟他吵什么架。

    她看见一对夫妻骑自行车路过,她忙上前求救:“我妈晕过去了,求求你们,帮我送一下我妈去医院。”

    情况危急,哪怕这两口子跟他们家没有什么交情,但人命关天,两口子二话没说,忙跟着易辞进她家,将沐春阳从屋里弄出来。

    陈松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意气,说了什么,现在有些后悔,跟着想要做点什么。

    但是易辞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在这一对陌生人的帮助下,易辞将沐春阳扶到了车座上,后面两个人扶着,前面一个人推着车,往医院里面赶。

    易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看到妈妈被推进抢救室,整个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现在不敢想。

    不敢想抢救的结果。

    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让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抢救室的灯灭,医生从里面出来。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

    易辞那一口不敢喘过来的气,终于是喘了过来。

    犹入溺水之人,终于上岸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谢谢,谢谢。”

    抢救过来了就好,抢救过来了就好。

    命是暂时保住了。

    但是,她妈抢救的费用,之后要住院的费用,医药费,又像是雪花一般,飘了过来。

    轻轻的纸片,却像是有千斤的重量。

    …………

    “爷爷,奶奶,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现在她爸妈都在医院躺着,老两口着急的上了火气。

    她奶奶更是说着话就开始抹眼泪。

    易辞心中不好受。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立起来,将这个家撑住。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努力让自己像一个大人一样。

    “现在家里面最需要的是钱,我知道妈妈之前跟你们说,想要卖房子,供我读大学。”

    但易辞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被录取。

    她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不必考虑她上大学的事情,她要挣钱。

    “我想要去摆摊,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