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看见反派逆天气运后 > 4、第 4 章
    偏院方向火光冲天。

    夜风卷着浓烟往西暖阁这边扑,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姝窈死死拽着谢无妄的袖子,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谢无妄垂眸看她。

    少女脸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眼尾却红得厉害。

    她分明怕得要命,手却抓得比谁都紧,像是只要他敢往前一步,她就敢当场挂在他身上。

    谢无妄忽然觉得荒唐。

    她曾让人把他的饭食倒进雪里,看他弯腰去捡时,笑得比谁都开心。

    也曾她命人摔碎他母亲留下的旧盒,他跪在雨里找了一夜,她站在廊下看热闹。

    从前她最爱看他狼狈。

    可现在,她却拦着他,告诉他那里有埋伏。

    这算什么?

    新的折辱?

    还是一场更复杂的戏?

    谢无妄眸底冷意沉沉:“沈姑娘既知道有埋伏,想必也知道是谁放的火。”

    沈姝窈心口一跳。

    她哪里知道是谁?

    她只看见了一瞬未来画面。

    至于幕后是谁,她连对方头发丝都没看清。

    沈姝窈硬着头皮道:“我只知道有人想趁乱杀你。”

    “谁?”

    谢无妄逼近半步。

    他身上还带着寒气,掌心刚包好的白布隐隐透出血色。

    可他眼神比窗外火光更危险。

    沈姝窈被他逼得后腰又撞上桌沿,疼得眼眶一湿。

    她从小娇养,最受不得疼。

    若是平日,她早就发脾气了。

    可眼下她不敢。

    眼前这个人不是寻常落魄少年,是未来会穿蟒袍、掌生杀、记仇记到十年后的阴鸷权臣。

    她只能忍着疼,仰头看他:“我要是知道,就直接把人绑来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拦你?”

    谢无妄盯着她,没有说话。

    沈姝窈怕他不信,立刻补上一句。

    “你现在过去,正中他们下怀。你若死在火里,旁人只会说你命薄,你若侥幸逃出来,被刺客当场杀了,大家也只会说你罪臣之后仇家多,连累侯府。”

    她声音越来越急:“可你若留在这里,等护院和我父亲都到了,再一起去抓人,他们就跑不了!”

    谢无妄眸光微动。

    她这话说得乱,却并非全无道理。

    偏院偏僻,平日无人问津,今夜又恰逢宴后人乱。

    若他独自冲过去,黑暗火光里确实最适合杀人。

    只是……

    谢无妄低头,目光落在沈姝窈仍攥着他袖子的手上。

    她为什么要替他想这些?

    沈姝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要去,急得眼尾更红:“谢无妄,你能不能惜命一点?”

    谢无妄冷淡道:“我的命,沈姑娘从前不是最不在意么?”

    沈姝窈一噎。

    来了。

    旧账又来了。

    她心虚得厉害,却只能强撑着凶巴巴道:“从前是从前!我现在在意了不行吗?”

    谢无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为何?”

    沈姝窈咬牙:“因为你现在归我管。”

    谢无妄:“……”

    他活到如今,听过最多的是孽种、罪臣之后、晦气东西。

    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

    又荒唐,又可笑。

    偏偏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外头脚步声纷乱,青黛带着十几个护院匆匆赶来。

    护院们大多衣衫不整,显然是临时被从各处叫起来的,手里提着棍棒和水桶,脸上还带着茫然。

    “姑娘,人来了!”

    青黛跑得气喘吁吁,脸白如纸:“奴婢也派人去请侯爷了,只是前院宴客还没散,怕是要耽搁片刻。”

    沈姝窈立刻道:“不等了。”

    谢无妄看向她。

    沈姝窈被他看得一缩,却还是努力挺直腰杆:“我说不让你一个人去,又没说不去。”

    她转头吩咐护院:“分成两拨。一拨去救火,但不许冲进屋里,只在外头围着。另一拨跟在我身边,见到可疑的人,直接拿下。”

    护院们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这位沈姑娘平日只会追着陆公子跑、跟苏姑娘争风吃醋?

    让他们听她调派抓人?

    这怎么听都像胡闹。

    其中一个年长护院迟疑道:“姑娘,走水之事还是先禀夫人,由夫人定夺……”

    沈姝窈眼神一冷。

    她看见那护院头顶灰黄气晃动,虽不算大恶,却有几分趋利避害的滑腻。

    再看另外几人,有的气运清正,有的灰气缠身。

    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沈姝窈抬手指了指头顶气运最干净的四人:“你,你,还有你们两个,跟我走。”

    被点到的几人愣住。

    她又看向方才开口的护院,冷笑:“至于你,若怕担责,便留下。等我父亲来了,我会原话告诉他,偏院走水、人命关天时,你拦着我救人,要先等夫人定夺。”

    那护院脸色一变。

    侯府里谁不知道侯爷虽不大管内宅,却最重脸面。

    若真闹出远亲被烧死、护院却推诿不救的事,谁都讨不了好。

    他立刻低头:“小的不敢。”

    沈姝窈哼了一声:“那还不走?”

    众人不敢再耽误,提着灯笼和水桶往偏院赶。

    谢无妄站在原地未动。

    沈姝窈走出两步,发现袖子拽不动,回头瞪他:“你又怎么了?”

    谢无妄淡淡道:“沈姑娘不是不许我去?”

    “是不许你一个人去送死。”

    沈姝窈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急,赶紧找补:“你是当事人,当然要去。不然等会儿抓到人,谁认得是不是你的仇家?”

    谢无妄深深看她一眼,终于迈步。

    沈姝窈松了口气。

    只是她仍没松开谢无妄的袖子。

    不是她非要占便宜。

    是她怕这人一眨眼就没了。

    去偏院的路不远,却被夜色和风雪拉得极长。

    侯府各处灯火被惊动,丫鬟婆子们远远探头,又不敢靠近。

    火光映红半边天,噼啪声越来越清晰,浓烟滚滚,像一头张嘴吞人的兽。

    沈姝窈越靠近,心跳越快。

    她从前最怕这种场面。

    怕火,怕血,怕疼,也怕死人。

    可此刻,她抓着谢无妄的袖子,指尖贴着他冷硬的衣料,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这可是未来权臣。

    跟着他,应该不会死吧?

    刚想到这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提水的小厮踉跄着从偏院门口摔出来,肩上插着半截短箭,鲜血瞬间染红衣裳。

    众人顿时大乱。

    “有刺客!”

    “快跑啊!”

    护院们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后退。

    沈姝窈也吓得心口一颤,几乎本能地往谢无妄身边躲。

    可她刚躲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她现在是来护大腿的。

    不能表现得比大腿还怂。

    沈姝窈咬住舌尖,借着疼意强迫自己清醒,厉声道:“都不许跑!谁敢跑,明日我就让父亲把他发卖出府!”

    她平日跋扈的名声此刻倒派上用场,几个想跑的下人脚步一顿,硬是被吓住了。

    谢无妄侧眸看她。

    少女脸都白了,声音却够响。

    像只炸毛的小猫,明明怕得毛都竖起来了,还要伸爪子护食。

    护的还是他。

    谢无妄心底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很快又被他压下。

    下一瞬,他反手握住沈姝窈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

    “站后面。”

    沈姝窈撞到他背上,鼻尖差点磕疼。

    她刚要发作,耳边忽然嗖的一声。

    一支短箭擦着她方才站的位置飞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嗡嗡震颤。

    沈姝窈浑身血都凉了。

    若不是谢无妄拉她那一下,那支箭射中的就是她。

    救命。

    她只是来抱大腿,不是来替大腿挡刀的!

    谢无妄声音冷沉:“在墙上。”

    护院们立刻举灯照去。

    火光和灯影交错间,偏院墙头闪过一道黑影。

    谢无妄眼神一厉,随手夺过旁边护院手里的长棍,猛地掷出。

    长棍破风而去,正中那黑影膝弯。

    墙头刺客闷哼一声,翻身跌下。

    护院们这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将人按住。

    沈姝窈瞪大眼。

    她知道谢无妄未来厉害,却没想到现在就这么厉害。

    重伤未愈、手还包着布,随便一掷都能把刺客砸下来。

    不愧是紫金大腿。

    有安全感。

    谢无妄却没有看那刺客,而是盯着火场深处。

    偏院里,火舌已经吞到了屋檐。

    那座破旧小院本就年久失修,木梁被虫蛀空,遇火便烧得极快。

    火光从窗棂里喷出来,映得院中积雪一片赤红,像铺了一地血。

    谢无妄瞳色骤沉。

    沈姝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

    玉佩。

    他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多半还在屋里。

    她方才只顾着把谢无妄从偏院拽出来,却还没来得及让人把东西搬走。

    若玉佩真被烧了,以谢无妄记仇的程度,没准这笔账将来也要算她一份。

    果然,谢无妄抬步便要往火里走。

    沈姝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你干什么?”

    谢无妄声音冷得像冰:“放手。”

    沈姝窈被他眼神吓得心口一缩,却仍旧死死攥着:“里面烧成这样,你进去会死的!”

    谢无妄侧眸看她,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讥诮:“沈姑娘不是最会算吗?那便算算,我若不进去,会丢什么。”

    沈姝窈一噎。

    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让他冲进去送死又是另一回事。

    火场里噼啪一声巨响,一截梁木塌了下来,溅起大片火星。

    热浪扑面,沈姝窈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却没松。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不就是玉佩吗?我替你找!”

    谢无妄眼神骤然一厉。

    “你果然知道。”

    沈姝窈后背一凉。

    坏了,又说漏嘴了。

    可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

    墙边刚抓住一个刺客,火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谢无妄若是现在失控冲进去,前面那些功夫全白费。

    沈姝窈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知道!我还知道那东西对你很重要,所以更不能让你进去送死!”

    谢无妄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可怕。

    沈姝窈被他看得腿软,却仍仰着脸,声音发颤也要继续说:“你若死了,一块玉佩留着有什么用?给谁看?给杀你的人看吗?”

    谢无妄呼吸微滞。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在烧一片沉寂多年的荒原。

    沈姝窈趁他停顿,立刻转头点了方才气运最清正的两个护院。

    “你们拿湿棉被裹着进去,只到门边那只旧木箱旁边,找一只黑漆小盒。找到立刻出来,不许往里冲。”

    两个护院脸色都白了。

    火势这样大,谁敢进去?

    沈姝窈看出他们畏惧,立刻道:“一人五十两,若受了伤,我负责请最好的大夫。若找出来,再加五十两。”

    重赏之下,两个护院咬牙应了。

    青黛急得快哭了:“姑娘,万一他们出事……”

    沈姝窈也怕。

    可她更怕谢无妄自己进去。

    她抬手扯下身旁丫鬟抱来的厚毯,命人浇透冷水,披到两个护院身上,又让人用水桶往门口泼出一条路。

    谢无妄静静看着她指挥。

    她分明也怕得厉害,指尖都在抖,却一条一条吩咐得清楚。

    火光照着她苍白的脸,映着那双眼睛。

    真怕?

    谢无妄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她攥皱的袖口。

    这种念头刚起,便被他冷冷压下。

    沈姝窈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心怕他死?

    她不过是有所图。

    两个护院裹着湿毯冲进屋里,火场内很快传来翻找声。

    院外众人屏息等着,谁也不敢出声。

    被按在地上的刺客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谢无妄眸光一冷,快步走过去,抬脚踩住那人手腕。

    咔嚓一声。

    刺客闷哼,掌心短刃掉进雪地。

    沈姝窈刚好回头,看见这一幕,头皮一麻。

    好凶。

    谢无妄俯身扯下刺客面巾。

    那是个面容陌生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眼神凶狠,唇角却隐隐发青。

    谢无妄立刻捏住他的下颌:“毒囊。”

    可还是晚了一瞬。

    刺客喉间一动,黑血顺着嘴角涌出,身体抽搐两下,很快没了声息。

    沈姝窈看得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更白。

    这就死了?

    她从前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厨房杀鸡。

    眼前一个活人眨眼咽气,她差点腿软。

    谢无妄转头看她。

    沈姝窈立刻强撑着站直,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怕。

    她不能怂。

    她现在可是护大腿的人。

    谢无妄见她明明吓得眼睫都在颤,还硬要摆出镇定模样,眸底掠过一丝难辨情绪。

    他蹲下身,在刺客身上摸索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枚半旧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

    沈姝窈瞳孔一缩。

    秦氏?

    她下意识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沈姝窈头皮发麻。

    她连忙摆手:“不是我安排的!”

    谢无妄似笑非笑:“我还没问。”

    沈姝窈:“……”

    她真是被吓昏头了。

    可这事太巧。

    秦氏前脚想拦她查事,后脚偏院就走水,刺客身上还带着秦字铜牌。

    若真是秦氏安排的,她到底为什么要杀谢无妄?

    只是因为谢无妄碍了她今日的局?

    还是谢无妄的存在,本就牵扯到什么旧事?

    沈姝窈脑子乱成一团,正要开口,火场里忽然传来护院的喊声。

    “找到了!”

    下一瞬,两个护院狼狈冲出来,湿毯上冒着白烟,其中一个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被熏黑的木匣。

    谢无妄几乎立刻上前。

    护院把木匣递给他时,手都在抖:“谢公子,是这个吗?”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接过木匣,指腹擦过上面焦黑的痕迹,动作竟有一瞬轻得近乎小心。

    沈姝窈看见他的神情,忽然安静下来。

    她从前只知道谢无妄将来可怕,只知道他会报复,会杀人,会把她拖进地狱。

    可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谢无妄也只是一个失去家族、失去亲人、连母亲遗物都差点保不住的少年。

    难怪他恨。

    若换作是她,她也要恨死全世界。

    谢无妄打开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青白玉佩,玉佩旁还有几封被油纸包裹的旧信。

    因为外盒挡了一层,东西没有被烧坏,只是沾了些烟灰。

    谢无妄指尖停在玉佩上,久久没有动。

    沈姝窈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

    至少这笔账暂时不会算到她头上了。

    偏偏她刚放松,身后便传来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侯爷沈怀章终于带着人赶到。

    他身上还穿着宴客时的锦袍,显然是从前院匆匆过来的,脸色铁青。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名管事,还有陆清衍、苏婉宁,以及披着斗篷姗姗来迟的秦氏。

    秦氏看见偏院火光,又看见地上的刺客尸体,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