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夜城
集市上, 今天吴队长来的格外早，笑眯眯的向周珉打声了招呼，“脚好些了吗？”
“好多了, ”周珉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包用干荷叶包好的桃酥, 镇子上糕饼铺买的，比崇安城里的要更好吃些，递过去给吴队长，“还没谢谢吴队长你昨天路过帮忙。”
“用不着这么客气, 那天即便是换了别人同样也会上前来帮忙的。可别给我送东西了, 留着自己卖钱就行，我要是想要什么会直接过来买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到底能有几个愿意主动上前来帮忙的呢？
周珉睡前看了一眼, 脚踝都有些肿起来了, 要不是冰敷的及时, 这会说不准还要躺在那休息呢。
“吴队长，那日要不是你帮忙, 我们这摊子不知道还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换做别人帮了我, 我同样也是要表达感谢的。”
既然桃酥不收，周珉又从小摊桌子底下拿出一包包好了的凉拌菜递给吴队长, “这点吃食也值不了几个钱的……不过还是少吃些, 这东西加了辣油吃多了也容易上火。”
“不打紧，家中有凉茶，再说了，你这里的几样凉拌菜做的极好, 多吃两份也不容易起火气。”方才的那桃酥看着就不便宜，倒是这凉拌菜吴队长先前也买过，心中大概估摸出了价钱后, 总算是愿意收下了。
周珉看着他把东西收下，心里也松了口气，问起昨天下雨天还一拨人忙慌慌赶路的缘故，“是哪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难道又是一个李家食肆？
好在吴队长回复的很快，“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提起了先头住在甜水巷子里的冯春朵一家，“坊正已经把那鱼瘕的消息上报给了按察使，估摸着这两日就要全城通告了。”
按察使主管刑狱案件、驿站、治安、纪检，算是一方大员，头一回听闻还会管这样的事情。周珉好奇的时候，吴队长也只是笑了笑，“坊正大人透的话，我们下头的人也只用奉命行事就行了。”
于是周珉也只点点头，又扯开话题，对着和吴队长并排站着的大婶道：“婶子，我记得你昨天说想要买些腌萝卜的，今天除了腌萝卜，我们还新上了两种酱菜，一会也可以试试的。”
“那感情好啊。”
眼见摊子正忙，吴队长也没有多逗留，“那你忙。”
周珉再次道谢几声后把人给送走了。
孙大夫不愧是坊正推荐的大夫，确实治疗有一手。原先给开的药方药性太猛，他连着琢磨了好几日。
又询问了其他医馆里的大夫，几个人合力推敲下，敲定了一个改良过的鱼瘕药方。
药方以槟榔位主打，配伍南瓜子，先空腹嚼服南瓜子粉润肠诱虫，一个时辰后再煎服槟榔汤。不过光是这样的方子还是不够保险，为了确保驱虫能够彻底，用药后还可以再用蜂蜜、麻油调服，润滑肠道，避免虫体断离残留。
这法子虽然源但无毒副作用，且成本极低完全能自制。即便冯春朵家里这样相对不怎么宽裕的，也能够负担得起。
等到鱼瘕已经被治愈了的消息传到周珉耳朵里的时候，正好也是坊市中的大家被通知去府衙门口一起听宣讲的时候。
还没等走近，远远就看到了那一盆在深口木盆里翻转扭曲着的白花花虫体。
周边已经事先围了一拨看热闹的百姓，大家此时面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周珉远远的就已经听到前面起此彼伏却依旧低低的‘yue’声。
太精彩了。
之前但凡出点什么事情，围观的大家都是巴不得抢占住最前面的位置，赶在人前头听到这第一手的消息。现在，用不着府衙的衙役们来维持秩序，大家都自发保持住了一定的距离。
周珉凑到跟前的时候，还被身边人询问过要不要在往前头站站去，“前面空，都没有人，站前面你还能看的清楚点。”
这种看清根本没有必要，现在这个位置，周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都已经闻到那股淡淡的虫腥味了。“不用了，”她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位置，收回的时候顺便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要不您往前头去吧。”
“不了不了，我觉着我现在这个位置也挺好的。”
像这样的对话时不时就会在围观人群中响起，等到在衙役的簇拥下，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站上了那个台子，周边的交谈声才一下子就都淡了下去。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是崇安城按察使曹工，今日请大家前来的原因想必你们应该都看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演讲都喜欢长篇大论，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样。
周珉听到后面都有些昏昏欲睡了，也难得周围的大家都还能保持着那种精力充沛的模样认真听着。
等到后续好不容易讲完，坊正大人又上去了。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主要是讲了淡水鱼鱼脍的危险，以及之后城中食肆、小摊凡是要提供鱼脍的，一律不准用淡水鱼。
但崇安城不沿海，换句话说，城中不少食肆店家估计都不能再上这道菜了。
这可是许多家的招牌菜啊！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也有不少鱼生爱好者小声抱怨自己以后再不能尝上这一口，或是要不自己私下买了鱼在家做了自己吃的。但不管怎么说，只等最后衙役戴上特指的皮手套端着那盆——这会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却依旧还在蠕动的虫子木盆，快速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的速度在大家面前晃悠一圈。
……再怎么嘴馋的人也都住嘴了。
噫。
冲击力太大，哪怕特意站在靠后的人群里，全程也都捂着口鼻，但一直等回到铺子里的时候，三个人的表情都不算怎么好。
太恶心了。
感觉今天应该是没多少人能够吃的下饭了。
周珉回去就从上到下都重新洗了一遍，特别是脸和手，等清理完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才算是顺下了那一口气。
都已经忙活了这么些天，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宣讲，估摸着凉食摊子应该也没多少人会来买东西。
她和段家姐妹对视了一眼，“咱们今天，要不——休息一天？”
段米菲心里听到这问话其实也蠢蠢欲动，但面上却还有些为难，“……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周珉转头就把‘今日休店’的牌子给挂了出去，和她家一样的，周边也有不少食肆、酒楼挂上了同样的牌子。
从门头架子上下来的时候，周珉远远的还和对面的邻居们对视了一眼，大家都面有菜色，只是迫于往日关系的缘故，当下也只能露出个比苦笑还难看些的表情算是招呼。
虫子的余威还在，大家今天应当都没有太多食欲了。
等重新回去关门的时候，周珉也好，段米菲和段蜜也好，大家看上去都有点疲惫，“今天早点休息吧。”
感恩这时候的镇子是晚上，想睡就能直接睡。
不过睡前为了摆脱那一幕噩梦一样的情节，周珉还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成功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枕头旁边的手机铃声给吵醒的。
正梦到自己和虫子大军大战三百回合的周珉，连眼睛都还没有来得及睁开，就点开了接听键，拿手机凑到了自己耳朵旁边，“——喂？”
听到迷迷蒙蒙的说话声后，对面听筒里猛地一静，静到快让周珉以为这又是个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说话了，语气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拆弹，“你这是还没有起床？”
“啊——是章鱼啊。”听到熟悉声音的周珉直接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被自己怼到靠墙的长条猫猫抱枕，闭着眼睛把脑袋搁在它的前腿上，脑子慢一拍的开始回复，“有什么事情吗？”
“先前不是说好了，要来我家吃饭的吗？”
“……”沉睡的大脑开始苏醒，记忆开始回笼，周珉猛地一下从床上半弹坐起，“我们之前约好的是今天吗？！”
“……对啊。不过要是你今天有事，我们改天再吃饭也没关系的。”电话里的章润善解人意的递上台阶，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手艺再练练也没什么关系。
但架不住周珉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开始满地找拖鞋，“现在几点？嗯不，之前约好了的，那我肯定要来的啊。”
她抬眼看了下挂在自己房间里的时钟，竟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明明昨天十点多久睡了……这一觉睡得可足够久的，周珉抬手拧了拧自己的肩头和脖子，不知是睡得久还是一直做噩梦没睡好，现在稍微动一动就酸疼的厉害。
等她轻一脚重一脚洗漱完出了房间，才听到三楼陆陆续续传来了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应该是段米菲她们也起来了。
看来经历过那冲击一幕后的大家都一样，这样一想，她难得睡个懒觉也没什么。
段米菲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得这么沉，房间里没有闹钟，她现在也没有手机，往日都会特意给窗帘留一条缝等天亮自己就醒了。但昨天脑子晕沉沉的，一不留神就给忘了，现在碰面，难免有点手足无措，“店家，早啊。”
“早啊，周姐姐。”段蜜也缩着头打了个招呼。
周珉一个照面就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说好了今日休息的，想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一会你们也可以自己带上钱出去转转。”
“我中午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下午回来。”
时间有点来不及了，顾不上多说，她拿了件外套和包包正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就又退了回来，“要是不出去的话，家里冰箱还有些吃的，米菲你想做就做，不想做的话泡面饺子都有，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啊！”
作者有话说：
药方来源网络，可信度未知，宝子们看看就好。
第92章 不夜城
已经到了十月下旬, 这天中午，依旧和夏季相同的阳光照入室内，人在沙发上的章润刚挂掉电话, 就感受到了劈头盖脸的热辣光线。
他揉了揉肿痛的脑袋, 昏沉沉地想着——之前准备好要做的菜都有什么来着？
因为太过担心自己今天的厨艺，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好的人刚刚才浅浅小憩过，此时撑起浮肿的眼皮，勉强集中目光瞧见了前面桌子上摆着的日历本, 今天的日期上花了一个显眼的红圈。
旁边的备注还写了好几行的小字——是之前列过自己会做的那些菜。
他拿起来翻了翻, 每周的日程表上还都备注了不同的菜。本来今天周三，是已经定好了要吃面的。
但是珉珉已经确定要来，说好了做饭请客, 总不好面对面一人一碗面吃着吧？
每天花时间再想今天要吃什么感觉有点浪费, 章润给自己列了个一周进食表, 除开要和别人一起吃饭的日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比如周一是汉堡日, 周二是盖饭日, 周三是汤面日……依次定好大类以后，再从大种类里面选自己今天想吃的也挺方便的。
刚刚挂断电话前说, 她最快半个小时后就能到。
章润已经懒懒散散的在沙发上躺了快一个上午了, 终于决定起身直面自己接下来的厨艺大赏，先是进浴室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瞧了几秒钟自己好像越加惨白的面孔，接着才认命的走回了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前几天就已经把整个屋子都全部收拾一遍了, 该丢的，该洗的、该归位的一口气处理完，感觉现在整个屋子的大理石地板都比平日里要亮上好几度。
……两个人的话, 吃四个菜应该够了吧？
不知道此时的章润正在纠结，周珉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路上，正好路过以前的学校门口，原本已经滑过去的轮子，不知怎么的又慢慢后退了回来。
学校门口有一家小店，虽然面积不足十平米，但是却能提供全校学生想买的各种东西，不管是文具书刊还是礼物模型，又或者卫生巾和零食，一应俱全。
她本来已经买好了一箱酸奶和水果，毕竟第一次上门做客，两手空空的也不太好。
但这会在门口看见那些最近在学生里面好像很流行的东西，她又没忍住有些心动。
等到厨房里焦头烂额的章润听见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正手忙脚乱的把刚炒好的那盘可乐鸡翅给装到盘子里去，“马上马上！马上就来！”
也不知道这样的隔音外头能不能听见，就这样手上锅铲都没放的冲过去给人开门，“你来啦！”说着话的时候，不知道是感慨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带着一股连章润自己都不知道的庆幸。
“忙着呢？”周珉被他冲过来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进门换鞋准备过去洗手帮忙，“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章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手上还提着刚刚周珉带过来的东西，“不是说就简单吃个饭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想着可能你会用得上，就什么都买了一点。”
确实像是什么都买了一点的样子，光是这样拎着一瞧，章润就看到了袋子里有酸奶、蓝莓、蜂蜜蛋糕……这些其实也都没什么，不过里面怎么还有两盒卤菜。
他看到了，自然也就这么问出了声。
“这不是想着你说你担心自己手艺不好么？”周珉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晃了晃那个装着卤菜的塑料袋，“这是以前我们经常吃的那家老温的，路过的时候想着有段日子没吃了，今天尝尝也好。”
这家卤菜店开了快三十年了，今年年底就要关门了。
章润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在镇上待的时间比周珉更久，他了解的内情也更多些，“说是自己年纪到了，准备去城里投奔儿子的。”
听着有点惋惜，不过年轻人不愿意回到人不多的镇子上来继承手艺也是个人的选择。
有了两盘卤菜打底，章润总算放开了些手脚，周珉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两道菜，西红柿鸡蛋炒牛肉和可乐鸡翅，现在再炒盘青菜、切个水果，两个人吃这么些也差不多了。
“结果到最后还是麻烦你。”
周珉正帮着一起把盘子摆到桌子上，就听到章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干什么突然这么客气。”
她打这个哆嗦的时候没有特意避着人，章润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两个人莫名对视了一眼，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吃饭吧。”
屋子被整理的很干净，周珉进门的时候就瞧见了被挂在墙上的照片，十几张都是穿着校服的同班大合照，只除了最中间的那张是章润妈妈送他上重点高中时两个人在校门口拍的照片。
学校教学楼墙壁上的爬山虎深深浅浅的绿色做背景，照片里的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开心，章润妈妈为此还特意画了一个漂亮的淡妆，一点也看不出已经病入膏肓的样子。
周珉只是看了一眼，就又默默收回了视线，只是没忍住又往章润的碗里多夹了两个鸡翅，“我记得你喜欢吃他们家的鸡翅，特意买了好多，你多吃点。”
对于这种突来的关怀，章润已经习惯了。接下鸡翅的时候，甚至不忘让周珉自己也多吃点。
两个人的饭吃的再慢也很快，等到桌上菜都已经被消灭的七七八八时，两个人都自觉起身开始收拾起了碗筷。
章润这一起身，周珉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的柜子上，竟然还摆放着好几幅立式的相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有穿着小学的校服，也有初中和高中的，但相同的却是那些照片里或是扎着一高一低双马尾或是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正脸、侧脸同旁边的人笑得一脸灿烂。
“这些照片你也还留着呢。”和高中时因为学习出色已经成为各科老师宠儿受人欢迎时的章润不一样，小学时的章润还是个不显眼的小个子。
白白瘦瘦，性格内敛文静，学习中游，不爱体育也没什么朋友，这样的人在班级里好像总是容易被人遗忘。
只是那天下午，周珉放学回家，扭头看见在门口徘徊的同班小男孩，细细瘦瘦的，也许是属于小孩子的义气冲动，又或者是她真的想要给奶奶找个穿珠的好帮手——反正脑袋一热，周珉就冲上去搭话了。
“都是珍贵的回忆，肯定是要好好留着的。”
确实都是些很珍贵的回忆，现在再回想起来，小孩子之间的友情真的来得既莫名其妙又快。
但和挂在墙上的那些照片不一样，柜子上的照片明显是时常被人拿在手上翻看的模样。周珉不是笨蛋，相信高考成绩比她还要好的章润也不是，更何况两个人现在也已经不是上学时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小孩子了。
手上还端着刚刚收好的碗筷，章润把东西全都放在洗碗槽里，‘叮铃当啷’碗筷撞击到一起的声音，让两个人隔着厨房的透明玻璃门又对视了一眼。
洗碗槽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的往下落着，流水掩盖住了一些什么，又好像在这样分氛围里鼓动出了什么。
终于，在这样的氛围里。
——“珉珉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章润选择揭开了那张窗户纸。
*
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拥挤，人声鼎沸，叫卖声络绎不绝，热闹喧哗的街道上卖什么都有，空气中也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街景，但只是换了个角度后再看，却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周珉今天收摊的时候，就瞧见了之前来买过东西的新客人。
因为上次一次性几乎把摊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给买了一遍，再加上他今天来的时候，穿的也是和上次一样的青色长衫。没等人走近的时候，段米菲就已经开始招呼，“客人今天打算买点什么啊？”
“今天是要买些东西，不过现在比起买东西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他转头看向桌子后面的周珉，先是拘了一礼，然后才诚恳的递上了手中的拜帖，“不知道周店长你一会有没有空？”
空？
什么空？
周珉不明所以的接过那张帖子，这拜帖写的认真，用的还是和现代不一样的竖式书法，她还是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算看明白了上面写着的东西，语气还带着几分的不确定，“这是——准备邀请我们吃饭？”
……拜帖上虽然已经写明了对方的身份，但真等到这楼上的时候，周珉还是一脸新奇的看了又看。
这可不是上次的李家食肆，这可是崇安城里最大的酒楼！
“周老板，果然年轻有为啊，冒昧让人请你们专门过来一趟。”拜帖主人，一名中年男人隔着老远就已经笑得和善：“请坐请坐——我是这家的东家，你们叫我一声郑叔就是。”
他也没有故意兜圈子，几乎刚等人坐下，就选择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特意请你们过来，是因为前几日吃了周老板你家里的几样吃食。”
说着，他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几样吃食，里面既有凉面，也有这几天凉食摊子才刚上新售卖的凉拌菜和酱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不夜城
在看到桌子上的吃食时, 周珉就知道这家请她们几个人来的目的，她还在思索，就听到面前的人报出了自己一开始打算好的买方子价格：“每样十五两, 一共八十两怎么样？”
如果是寻常人家, 听到这么多的钱或许就直接点头应下了。
但周珉先前已经用银两和收银机兑换过了，这东西的价值在机器里甚至比不上铜钱贵。
更何况这时候的工艺，银两能做到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纯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即便不选择和收银机兑换, 而是拿回镇子上再按照现在的银价一折算……更不如铜板了。
这也是周珉这段时间一直都只存铜钱不怎么沾手银两的原因。
不过既然是卖方子, 周珉也有自己的想法。
和寻常全家要靠家里食谱开店撑起家用的商户不同，她最多也只能在崇安城待三个月，方子对她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 但对眼前人可就不一样了。
“这个价钱是不是低了些？”
郑叔没先接话, 而是提起自己手中的烟袋, 抽了两口以后才咂摸着开口再说话：“那周老板你的意思是——”
“郑叔是生意人，想要方子给自家铺子里多添点菜无可莫非, 不过我们也是小本买卖, 你这桌子上摆的可都是我们凉食铺里的招牌。要是真全都卖出去了，我们铺子怎么办？”
听到这话, 郑叔后面站着的年轻人似乎有些着急的准备要说些什么, 但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郑叔摆手制止住了。
“周老板年纪轻轻能撑起一家买卖，自然也懂我的难处，”他叹口气，不重, 但很长，就连这小小包间里的空气中似乎都蔓延开了那烟袋气味。
段蜜闻到这个味道后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下，段米菲就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把包间的窗户给开的再大了些, 等回身的时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看向中年男人，“郑老板不介意吧？”
“无妨，小孩子嘛。”郑叔和善的对着段蜜笑了笑，又看向周珉，“那日宣讲过后，应官府和顾客们的反应，城中已经不少食肆酒楼都撤下了鱼生、鱼脍之类的菜肴，这消息周老板可听说了？”
“这倒是不曾听说。”周珉下意识想起自己踏进这家酒楼前看到一楼大厅里挂着的那块硕大‘鱼庄’的描金牌匾，恍然大悟道：“……郑老板你这，莫不是缺了招牌菜？”
这话一出，不管是郑叔也好，还是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人也好，都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我这么大的鱼庄，自然也不仅有鱼生鱼脍来撑场面，只是现在天气热，不比寒凉时候。”像那些个鱼圆、鱼羹适合冬日，现在这天气不用吃，光看着就热。
这几天靠着蒸鱼勉强还能留住一部分的客人……可等时间长了，谁也不好说。
这么满腹愁思翻来覆去了好几天，还没琢磨出能有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却意外吃到自家侄子给打包带回来的凉菜后，郑叔觉着这东西的味不错。
但让自家厨子模仿着做出来的味道，却总像是还差了点什么。
“我也是诚心想要周老板你家的方子，要不这样，你开个价，剩下的我们也还可以慢慢谈嘛。”
周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没着急直接应下。
“郑老板既然是想要一个能够代替鱼生成为食肆里头夏日招牌的菜色，那也不一定非要我这些凉菜的方子。毕竟有些菜放摊子上吃和放酒楼里吃，是不一样的。”她想起了一个菜，或许可以用的上。
于是话锋一转，“不过，我这除了这些凉菜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关于鱼的方子，夏日里吃着应该也挺爽口的。郑老板要是信得过，等明日也可以来我摊子上尝尝新菜之后，我们也好再详谈这关于新方子的事情。”
正好她也想看看郑记鱼庄的诚意到底有多少，“郑老板觉得怎么样？”
郑叔有点犹豫的举起烟袋，正准备嘬上一口，注意到不远处段蜜抬起来捂嘴的手后又给放下，为难开口询问道：“那菜，今天做不行吗？”
“今天怕是不成。”周珉很干脆，“那菜用时长，不是一时片刻就能马上做好的。我等会还有事呢。”
“……成！”郑叔拍了板，“那明日就明日！”
等到从郑记鱼庄的酒楼里头出来的时候，段米菲还有些担心的拽了拽周珉的袖子，“店长你有把握吗？”
这个郑叔看着对她们几个人客客气气的，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周珉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在不行，还有吴队长在呢。
等到隔日的时候，原本约好的时间是凉食摊子快要收摊的时候，但对方似乎等不住，一大早就带着那个青年侄子一起过来了。
不止撑篷布，就连摆桌椅的时候，都还帮着搭了一把手。
周珉都一一看在眼里，等到两人坐下准备休息的时候，就对着段蜜使了个眼神。
于是还没等郑叔感叹完手上这薄荷绿豆水的清凉，刚抬头，就瞧见小女孩把一个木托盘放在他们桌子上了。
两个高脚白瓷盘上装着一个半圆形的红棕色胶状物，外围一圈还能看到些许白色像是花瓣一样的东西融在里面，最顶上还装饰了一些绿色的豆子。
除了这个托盘之外，段蜜很快又给两人拿来了蒸好的米饭和勺子，“这是昨天说好的菜，客人你们先吃着，店长说了，把这个拌在刚蒸好的饭上最好吃。”
因为今天来是有正事，周珉特意让他们坐的是最靠里的桌子，有些什么事情，一抬眼就能看到了。
即便早起赶来买凉面的客人不少，但偶尔的间隙里，也都能看见这对叔侄初时还是慢慢的一勺菜一勺米饭的尝试，等到尝到味道后，用不着旁边人说，自己就默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吸溜吸溜’吃的不算小声，哪怕只看到个背影，都知道两人定然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排队买东西的客人里有些看到了，还专门踮脚远远瞧了一眼，好奇道：“他们现在吃着的这也是新菜？看着像是挺好吃的样子，怎么没看到这边有在卖的？”
让郑老板他们晚点过来，担心的就是这个。
“是新菜，不过今天还没有开始卖。”听到对话声的郑老板扭头转过来，正好同周珉对上了视线。他点点头，于是周珉也跟着笑了起来，继续跟那位客人说“没准再过上两日就有对外卖的了。”
这菜看来确实很符合两个人的胃口，等到周珉忙完过来的时候，矮桌上的盘子里、碗里，就连筷子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郑老板考虑好了？”
郑平头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是带足了钱出门的，周围人多，这又不是鱼庄楼上的包房里。
比起报数目，他选择直接把钱袋给塞过去，“周老板看看，这些，能否换的这个方子。”
想起昨天的拉锯报价，周珉原本做好了里面没多少的准备。
结果一开袋，她都有点被里面的东西给吓到，连忙合上，“郑老板这是准备下血本了啊？！”
郑平不好意思的笑笑，却也带着势在必得的意思，“周老板这是同意了？”
他原先虽然也做了准备，但这菜的味道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比起之前尝到的那什么凉面、凉拌菜，都要更合适放在他们鱼庄！
就连他侄子的钱袋方才都被紧急借过来了，两个叠在一起才堆出了现有的这个数目来。
“自然是同意的。”这个方子的价钱已经远远超出了周珉一开始设想的金额了，不过——她又默默把钱袋给递了回去。
郑平着急，慌的也顾不上拿乔的站了起来，“周老板难不成这是又反悔了？”
“不是，”周珉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只是觉得这袋子里的银两有些沉了。不知郑老板可否愿意帮我兑换成轻省些的黄金？”
崇安城里如今银两和黄金的兑换比例是十两银换一两金。
郑平闻言心下大安，连忙点头应下，“换钱而已，这事好说好说，郑某自然是愿意的！”说罢，生怕周珉反悔，赶紧推着自己身边跟着的侄子带着银票去最近的钱庄里换钱。
等到两人定好了契书，又交接好了银钱和方子，不管是郑平还是周珉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方子上写着这道菜名是清凉鱼胶冻，底下除了关于三种鱼的不同选择，还详细讲解了如何对照着制作的方法。
这一条条列的可比郑平先前买的一些方子要详尽多了，他准备回去就让后厨的师傅开始操刀，等试验成功了，就再给这菜换个贵气些的名字。清凉鱼胶这名字里食材一目了然，清凉二字虽然适合夏日，但到底听着不够富贵。
倒不如直接叫个——水晶冻！
这名字好！一听就贵气！想来那些个来用饭的贵人们哪怕不知道这新菜是个什么东西，听到名字，也会愿意点上一道来尝尝的。
“那周老板请留步。”
“行，郑老板你们慢走，我们就不远送了。”
“好说好说，郑某人先行告辞。”
看郑老板这会子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只怕不管说什么，他都是会笑的。
想着一份两份也是做，准备的时候周珉就干脆弄了一大盆，早上虽然分了两盘给郑老板，但冰箱里却还有好多。
等今天的客人们都走干净了，周珉伸了个懒腰，看向自己身边的两姐妹，“走吧，咱们今天中午也吃吃这个鱼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不夜城
自己人吃的鱼冻, 就不像是给郑老板他们吃的那么规整。
虽然为了切两块圆形的鱼冻出来后剩下的已经碎的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把这些拌在饭上确实很好吃。
段蜜吃的眼睛发光，不知不觉吃完了一碗还觉得不够, 开心的端着碗又蹦哒去了厨房, “我能再吃一碗吗？”
“当然能，”周珉把电饭锅的盖子替她打开，递饭勺的时候还不忘多叮嘱一句，“觉得差不多了就停, 吃多了对肠胃也不好。”
“周姐姐我知道的, ”段蜜摸摸自己肚子示意了一下，“等这新添的一碗吃完了我就不吃了。”
段米菲也很喜欢这个鱼冻的味道，但吃了一碗, 现在即便觉得还想再吃点也有心无力。
只能坐在桌子另一边, 瞧段蜜拿着勺子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即便知道这鱼冻的味道，段米菲还是没忍住脸上的笑, “就这么喜欢吃这个吗？”
“这个真的好好吃！”段蜜年纪小, 吃过的好东西也不多，这会想要形容这好吃的味道, 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于是也只能车轱辘来车轱辘去的, “真的真的特别好吃。”
段米菲看着她笑，心里却也叹了一口气。
先前周珉周店长和她提过关于段蜜的教育问题，这会子看着，确实也该提上日程了。择日不如撞日, 干脆等会就问问看周姐，附近有没有什么旧书店或者教材书店之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先买些书和字帖回来。
门后世界会更换这件事, 段米菲自从签订契约以后就已经自动知道这件事了，当天晚上拿着契书回去找段蜜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两个选择都跟段蜜说了。
她是一定要和周珉走的，暂且不说现代工业社会下便利生活对崇安城现状的打击，单就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如何努力在这城里站稳脚跟想想就很困难。
更何况，如果她同周珉的店铺一起走，之后说不准哪天还有机会能靠着这门回到自己原先的世界里看上一眼也说不一定。
但段蜜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要是就这么走了，之后能不能再回来也不知道。
可真要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给留在这里……虽然也能把这些天攒下的银钱都交给杨婶，请求对方或者再找个合适的人来收养段蜜——
但既然她最后选择在契约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要和段米菲一起走，一些该学的，总该也要慢慢学起来了。
“我们明天也还能再吃这个吗？”段蜜小小声的向自家姐姐发问，结果一抬头却看到姐姐此刻看着自己的表情怪怪的。“怎么了？”
“没怎么，”段米菲摸摸她的脑袋，“蜜儿既然想吃，那明天姐姐就给你做。”
但话虽然这么说，段米菲还是赶紧补充道：“不过像这样的鱼冻我还不会——”更何况还需要把炖好的鱼块再做去鱼刺的处理，即便专门挑那种只有大刺的鱼，想想也觉得很麻烦。
不等段蜜因此沮丧，段米菲的话锋赶紧一转，“不过做普通的肉冻的话，那我还是会的。”
段蜜眼睛‘呼’的一下亮起来，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鱼冻好吃，那肉冻也一定会很好吃的！”
周珉看着两姐妹热热闹闹凑在一起说话，嘴角忍不住也跟着扬起。
方才卖方子后手上拿到的那袋金子还是沉甸甸的，她把自己刚刚吃过的碗盘收拾了一下，对着还在吃饭的段家姐妹说了声，“那你们先吃着，我去楼上睡觉了。”
“好，周姐晚安！”
“晚安~”
进了自己的屋子后，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周珉反手把门给锁上就把那袋子里装着的黄金都给倒了出来。
郑平为了买下鱼冻这一道菜的方子，大方给开了一百九十多两的价格，更何况后来应周珉的要求，把银子拿去钱庄给换成了黄金，这袋子里面就干脆凑整给了整二十两的金锭。
不过和想象中像是元宝一样的金锭不同，这金子全都是近乎正圆形的小金饼，上头像是还专门刻印了防伪用的花纹。
她把自己原先一时兴起拿来做甜品时的克重称给找来出来，轻轻擦掉上面的灰，这才小心翼翼得把这几十个金饼挨个都往称上过了一遍。
都是刚从钱庄里拿出来的，每个金饼的重量卡在四十二克左右，偏差不算大。即便崇安城当下市面上流通的不是九九成的足色金，用的是只含七成或者八成金的成色金，但按照如今的黄金价格折算下来，一个小金饼少说也要三万八或者四万块钱了。
但周珉还是想看看收银机给出的具体兑换金额，先前银子给的价值不高，那金子呢？
……结果这一看，已经比过之前在民国那几个月收入之和的金额让周珉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更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楼的，走路的时候更像是整个人都浮在半空里飘。
她这梦游一样的步伐看的段米菲一愣一愣的，“周姐，昨天是没睡好？”
“……嗯，做了好几个梦。”梦到有人翻墙进来偷她金子，也有爬阳台的，一个两个的甚至还有梦中梦。
吓得人半夜弹起来，又给这些金饼换了好几遍新的藏身之处，最后干脆不睡了，就这么睁眼到天亮的。
段米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正好，我昨天答应蜜儿今天做肉冻的，周姐你要不回去再补个觉，早上镇子这边的客人就让我们来招待吧。”
“等中午肉冻做好了，我再叫你下来。”
“也行。”一晚上没睡好，周珉现在脑袋都嗡嗡响。她刚上楼两步，没忍住又下来，“要是一会章润来店里找我，你就说我在楼上整理东西忙着在，千万别说我昨天没睡好。”
不然按照章鱼的性格，又要念叨着让她去医院里检查去了。
“嗯嗯，我知道的。”先前章润来过店里两次，段米菲记得他的模样。“放心吧，我一会儿就也跟蜜儿说一声，不会忘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的，快去睡吧。”
“好。”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等到周珉再醒过来的时候，二楼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炖猪蹄香味。
想来这味道应该是睡前段米菲说自己要做的肉冻，她翻了一个身，试图再睡一会，但早起到现在都没吃饭的肚子轰隆隆叫的厉害。
翻了几次身后，她还是下了楼。
“忙着呢？”
两只对半切好的猪蹄，是段米菲早上抽空去菜市场刚买的，不过猪蹄看着处理干净了，但有时上面总还会有几根遗漏的猪毛，段米菲习惯下锅之前再仔细用镊子检查一遍。
等确定已经刮干净了以后才会剁成大概两口左右的小块，两个猪蹄塞进去满满当当占据了这口大锅的三分之二，除了现成的卤料包可以放，还可以再倒两罐啤酒和水。
剩下的，只用再加点盐、生抽、老抽，再切几个大葱段生姜就可以盖上盖子等它小火咕嘟着慢炖了。
“来的正好，刚准备上去敲门叫周姐你下来吃饭呢！”
周珉下来的这个时机刚刚好，已经慢炖了快两个小时的猪蹄这会子入口即化，光是底下黏糊糊的汤汁就能拌两碗饭。
不过说好了要拿来做肉冻的，剩下的半锅，段米菲去骨以后准备等它冷却后就放冰箱里冷藏区。“这个冻起来的味道也很好吃的。”
段蜜昨天刚吃了鱼冻，今天吃这肉冻的时候整个人笑得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小耗子。她自觉和姐姐两个人一起搬到周姐这里来以后，日子越过越舒坦不说，就连每日里吃的东西都越来越好吃了。
再这么吃下去，她觉得先前按照自己身量才刚改好的那两套裙子，很快就又穿不下了。
不过就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段米菲抬手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墙上的彩色拼音字母表。
“早上店里没人的时候就已经把第一二排的拼音都和你教了一遍，等会吃完饭，咱们就开始学第三四排。”
段蜜虽然之前没什么学习的基础，但现在是正常的八岁小孩，进度自然是要比三四岁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要更快些的。
她点点头，自觉早上学的那些拼音也很有意思，“好。”
周珉正拌着饭听段米菲说话，也跟着想起了自己之前新买的那十几个本子、铅笔和橡皮，于是赶紧把筷子放下都给拿了出来，“那正好，等蜜儿学会怎么认和念以后，今天就再把这几排拼音每个都抄个十遍，顺便加深一下学习的记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段米菲认可的对这个安排点点头。
正好现在周珉也在这里，她快速吃完自己手里端着的饭，然后就把自己作的那份学习计划表递了过去。
“这是我问了附近几家人孩子的学习课表定出来的，周姐你看看有什么地方还要改的，咱们就可以再改改。我想着，这周就先让蜜儿学完音调和拼音表，等到周末了就正好做个小测验再给巩固一下，要是顺利的话，到下周我们就可以把一到十的数字和汉字也都让她给学着认一遍……”
“我再看看……”
两个人说的开心，一旁拿着勺子的段蜜全程听得迷迷糊糊，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测验、数字和汉字的小姑娘这会听得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比心
第95章 不夜城
这一顿饭吃的很舒心。
好不容易讨论好了之后的学习计划, 周珉摸着自己已经有些凸出来的小肚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在门外绕一圈走一走，顺道消个食。”坐着吃饭的时候还不觉得，站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东西都快堵到食道管了。
她拉开玻璃大门, 对着身后的两个人, “稍微走远一点，等会正好从菜市场和超市那边绕回来，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帮忙带的？”
段米菲摇摇头，房间里各种生活必需品都足够, 只不过先头为了新的床褥被套以及一些日常能穿的衣服裤子又花了些钱。她准备现在稍微攒一攒, 等到下月初发工资的时候就给自己买个手机，再给段蜜买个儿童电话手表。
段蜜倒是闻言眼前一亮，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十块钱。
姐妹两现在钱还是按照之前在杨婶家的时候定下的一人交一半家用, 段米菲也不会觉得段蜜年纪小不识字就什么都不说, 她拿着本子和段蜜讲上面写着这段时间花用的时候, 周珉偶尔路过还能听上几耳朵。
每天五个铜板在崇安城里可能买不了什么东西，段米菲会替她把其中的一个铜钱给换成二十块钱的零花。
这钱有时是拿着钱去买糖吃, 有时也会在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些漂亮带水钻的发绳发卡, 更多的是和铜钱一起存在段蜜自己那个小猪形状的存钱罐里。
“我还想要吃学校门口的那家炸鸡柳，周姐回来的时候能顺路帮我带一份吗？”
油炸食品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果然很大。“可以啊。”
镇子上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原本六七点才会黑下去的天, 现在四五点就已经开始慢慢变暗了。
周珉手里提着带给段蜜的那份炸鸡柳，手里还捏着一根已经被吃了一半的炸火腿肠。
天知道，原本就是为了消食才出去走走的，结果站在炸炸店门口闻到那股味道, 莫名其妙的就又觉得馋了。
好在周珉对自己的胃袋大小还是有个明确认知的，挑了个最不占肚子的稍微解解馋。
眼见着前面马上就要到家了，她三两口把手上拿着的火腿肠吃完, 拿着剩下的签子左右瞟了几眼，好不容易瞧见一个不起眼的小垃圾桶正准备把东西给丢进去的时候。
耳朵此时却没忍住动了两下——像是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直起婶子左右都看了一圈，垃圾桶旁边的这两个屋子夹缝中间的小道是没有路灯的，刚刚听到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周珉想了想，先把签子丢掉，这才借着手机的光往那小道中间的排水沟里晃了两下。
就在那不起眼又奇怪的窸窸窣窣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那杂草丛底下瑟瑟发抖。
周珉屏住呼吸又仔细的听了几分钟，依稀能分辨出——是‘呜呜呜’的声音。
小声抽抽一样的哼唧声，听清楚以后就变得越发明显，很委屈的样子……像是只小狗。
周珉把手机手电筒的光稍微挪远了一点，担心光会把它给吓走，小心翼翼得又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离得近了，呜咽声更明显。
确实，就在排水沟顶上水泥盖的遮蔽下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小家伙。
她把手电筒关掉，靠着手机屏幕自身的光亮又悄悄往前走了几步，这下看得更清楚了，果然是一只看上去才几个月大的小狗。
因为身上还带着排水沟里的泥污，看的模样不是很分明——像是只黑白黄花的小土狗。
也不知道是谁家散养的小狗跑丢了，又不小心掉进去了这么个小坑道里，这会正哆哆嗦嗦藏在那里哼唧哼唧的，看着又冷又饿的模样。
好心把小家伙从排水沟里解救出来，发现这小家伙的腿确实是有点短，也难怪这么点高度的沟都爬不上来。把它放在门头路灯底下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它身上除了泥污之外真的再没有了其他伤口以后，周珉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准过一会，它的主人或者妈妈就会找过来了。
前面不远就是自己家了，提溜着小家伙没进屋子，让段米菲帮着找了一件带绒的旧衣服和纸箱出来，准备给它在自家门头先团个简单的窝时，又想起屋子里应该还有刚刚啃完的猪蹄骨头。
有的角度清奇牙齿不好发挥，许多骨头上面还带着些没啃完的肉。
土狗是最好养活的……这个岁数的小狗应该也能咬的动骨头吧？
她没养过宠物，现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为了以防万一，周珉收拾的时候还是把这些骨头又放水里洗了一下，忘了是从哪里听人说猫狗好像不能吃调料的，只能先这样尽量去掉上面的调味料后才用纸碗给装着端了出来。
小狗很自觉，发觉自己被放进纸箱后，刚开始还缩在衣服里头发抖，但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里不是排水沟以后，就开始一边小声呜咽着用鼻子闻起了纸箱的四个小角。
等到周珉把装着骨头的碗放进去的时候，它还抖了一下，没几秒闻到食物的味道以后，都用不着人推它，不知道已经饿了多久的小狗就已经自觉开始上前啃咬食物了。
周珉担心它到底能不能吃，蹲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
确定真的没问题，这才心下大安的准备回去，站起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蹲到腿有点发麻了。
缓了一会，又进门去接了一碗水出来给小家伙放在纸箱里的另外一边。
她虽然觉得小猫小狗很可爱，但仅限于隔着手机屏幕或者玻璃门窗看看。毕竟小时候上学路上曾经被村霸大黄咬过一次，那几针狂犬疫苗的疼痛让她至今对所有凑近的猫猫狗狗都避而远之。
真疼啊。
今天要不是发觉是一只才和自己脚差不多大的小狗，她也不敢直接上手碰小家伙。
周珉站在一边又看了纸箱好一会儿，确定小家伙自己胃口挺好，也能自己喝水后，就准备把它先放在门口看看。
这上头有屋檐盖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等会再发消息问问看周边的邻居们，说不准一会儿主人自己就上门找来了。
这样想着，周珉拿出自己手机，一边害怕一边又小小声嘿嘿嘿笑着给纸箱子里的小家伙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面出图。
从里面挑出几张正侧面都能看清楚的图片发到街委会所在的那个百人群里，确定发送成功后她又小心的掖了掖纸箱子上头的折板，确保呆在里面的小狗既能避风又能正常呼吸，转头才进了家门。
*
鱼冻的成功推出，确实让郑记鱼庄的名号更上一层楼。
似乎是为了表明感谢，这天，郑平还特意让自己的侄子过来请周记凉食铺的几个人一起过去用饭。
周珉等人到的时候，一楼大厅的客人都已经坐满了，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几乎每一桌的桌面上都摆着一盘鱼庄的新招牌鱼冻。
凉拌鱼冻，凭的就是口感，天气热得没胃口，一口冰凉的鱼冻滑进喉咙，蒜醋的酸香把暑气冲开，嚼着冻里细碎的鱼肉，又软又弹。
就在这样的夸赞声中几个人上了二楼，熟悉的包间里，一盘模样很别致的鱼冻也被店里送了上来。
“哇——”段蜜没忍住小小声感叹了一下，就连周珉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
鱼冻是鱼块处理干净，加葱姜大料一起放到锅里去，一直用文火慢煮到汤汁浓稠、胶质尽出的时候，就可以捞出里面已经软烂的鱼块去骨，之后连汤带肉倒进浅盆里，吊入水井或者冰窖里面镇凉就行了。
等到汤汁凝成晶莹剔透的冻，裹着碎肉，切成小块后再浇上蒜醋酱汁就可以拌着吃。
方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些鱼冻就是简单的长方形条状，一块块摞成了装饰的模样，但这盘被端上来的鱼冻，却是按照内里的鱼肉碎，用刀一点点雕刻成了精细的花瓣形状。
做好的鱼冻软软弹弹又易碎，雕这东西一点不比切薄如蝉翼的鱼生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