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年上熙顿了顿, 突然胳膊肘往身后一怼,暴击在陆桉的小腹上。

    她凶巴巴地回头,“你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了?”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一肘子怼上去,她的小臂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块紧绷的肌肉, 反震得自己都有点疼。

    好硬。

    猝不及防, 陆桉闷哼一声。

    非但没躲, 反而往前进了半步。

    她的胳膊肘还卡在他小腹的位置,这下几乎是被他的身体夹住了。

    隔着卫衣,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下面的线条,还有他呼吸时微微的起伏。

    “谁幸灾乐祸了,只是祝贺你切除息肉。”

    他低头看她,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压抑的闷哼,“你下手真狠。”

    她一把推开他,动作大得像被烫到,转过身去,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她瞪他, 声音却没刚才那么凶了, 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最好没有。”

    陆桉垂眼看她, 嘴角慢慢勾起来。

    年上熙顿了一会儿, 像是急需一个倾诉的出口, “给你讲讲我俩的爱情故事吧。”

    陆桉嘴角的笑一点点地凝固。

    他一点都不想听。

    “他追了我两年, 像大多数追女孩的方式一样,送早餐,送花,送小礼物,帮忙占座。其实那时候我一心想着写歌出道, 觉得他很烦。”

    “但他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喜欢吃西城那家煎饼果子,要放小辣条的那种,特别香。于是每天往返大半个城去给我买,送来的时候,永远是热乎的,整整送了一学期。”

    陆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下颌线都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震惊与诧异。

    “后来他甚至为了投我所好,报了音乐社团,跟我一起学音乐。他天分一般,但唱风很好,站在舞台上时,整个人看起来很酷,很帅,还特别自由。”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真正让我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笔记本。”

    年上熙的目光落向窗外,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

    “那时候,我整天在外面跑海选,上课都是雇人替我去。结果有一次被系主任抓到了,他威胁我,期末考只要有一门挂科,就开除我学籍,还要告诉我妈。”

    “那段时间压力大得不行,天天泡在图书馆复习,可我根本学不会。一天中午,我接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个笔记本,里面全是我那门课的复习笔记,通俗易懂,简直神了,押中了几乎百分之八十原题。”

    “因为这个笔记本,我逃过一劫。后来我在微博上发消息,找那个送我笔记的人,却一直没人认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那天他来了,说笔记是他的。”

    陆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年上熙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陆桉,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当时特别震惊,他不是建筑专业,怎么会有我们系的笔记?他说是连夜抄他舍友的。他抄的是你的吧?我在你家看过你的笔记,别说,他还真是你学生,排版笔迹风格还有细节,都跟你的很像。”

    陆桉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连年上熙后面说的话,都听得有些模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震惊和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年上熙又继续说下去:“其实,最让我感动的是笔记里的藏头诗。我开始没发现,后来无意中翻到,于是我就开始一页一页地找,里面竟然藏了整整一百二十一个‘年上熙,我喜欢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

    年上熙想了想,眼神柔软又带着点迷茫,“是吧,我当时觉得他好会爱人,我想试试。”

    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她从小到大感情淡薄,对“爱”这件事既陌生又渴望,那些藏在笔记里的细碎心意,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热烈、最真诚的馈赠,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那一点点温暖。

    可这些话,落在陆桉耳里,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心如刀绞。

    大二那年,正是奶奶病得最重的时候。他不得不一边上课一边出去工作,西城那边有个刚起步的建筑公司,急需人手,离学校远得要命,但工资高。

    他不得不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坐两个多小时地铁过去,晚上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往返四个多小时。

    他没钱,每天的午饭都是在路边摊凑活,王姐家的煎饼果子便宜,还会加卫龙小辣条。

    他一个云南人,第一次吃就被惊艳到,后来便成了他每天的午餐。

    有一次,他把煎饼果子带回学校,被江澈看见了,那家伙尝了一口就上了瘾,天天缠着他,让他帮忙带一份,还特意叮嘱,要放小辣条。

    一带,就是一整个学期。

    而江澈整天窝在宿舍打游戏,他哪门子去西城买煎饼果子?

    之前他还觉得,是自己太迟了,迟到没能亲口把心意说出口,迟到那些写在笔记里的藏头诗,被江澈捷足先登。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不是太迟,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被代替了。

    那一百二十一个藏头诗,是他熬了整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写进去的。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笨拙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而如今,却成了别人故事的起点。

    “曾经的喜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又被骗了,还以为真的遇见爱情了呢。”

    年上熙没想到,自己又不自觉掉下眼泪来,如果她是NPC就好了,明明预告梦里已经告诉了她结果,可真正发生时,她还是会难过,曾经付出的真心,不是假的。

    她鼻尖通红,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带着几分哽咽。

    “我真的想不通,他凭什么出轨?凭什么背叛我?那些藏在笔记里的心意,那些说过的话,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是假的。

    陆桉几乎想脱口而出。

    可他不能。

    一个人曾经被那样认真对待过,哪怕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也足够让你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他如果告诉她,从一开始江澈就是小偷,她会承受不了。

    陆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哭了。”他说。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脸颊上的眼泪。

    他的指尖微凉,指腹上还有硬茧,擦过皮肤时,她不由地带着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陆桉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后颈。

    “不值得,他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她愣住了,抬起眼,对上陆桉的目光。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脸侧,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心口一颤。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那一肘子撞上的触感。

    紧绷、坚硬,带着力量感。

    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念头,此刻突然疯长,盖过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等陆桉反应,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顺着他宽松的卫衣下摆,悄悄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感受到那之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时,年上熙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又掺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大胆,“陆桉,你有腹肌吗?”

    陆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情绪瞬间炸开,有诧异,有隐忍。

    “好硬。”她说。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她探在自己衣摆里、微微蜷缩的指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抬眼望着他,小手还在他的衣摆里胡作非为,视线却落在他的唇上,“要接吻吗?”

    他还没反应,她跳起脚尖,碰上。

    然后她退开一点点,嘴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轻声说,“好软。”

    而他一动不动。

    没有回应,没有推开,也没有靠近。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冷意,她忽然清醒过来。

    她退后一步,那只还停留在他衣摆里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抽回来。

    “对不起。”

    话音未落,陆桉扣住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拉近,他的唇覆了上来。

    他的唇瓣温热,含着她的唇,带着微微的颤抖,生涩得近乎笨拙。

    甚至不知道要张嘴。

    纯情地要命。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轻轻退开一点点,嘴唇还贴着他的,气息交缠,声音含糊又带着笑意。

    “陆桉,你是不是不会接吻?谁家接吻,只碰嘴唇的?”

    陆桉瞬间局促起来,耳尖唰地红透,连耳根都泛着薄粉,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松开,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乱了。

    “对不起。”

    “我教你。”

    年上熙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轻声命令。

    “张嘴。”

    陆桉顺从地微启唇,她低头,含上去。

    年上熙动作熟练又轻柔,舌尖轻轻试探,她很会亲,很熟练,明显有经验。

    但陆桉一想到她的经验来自于谁,跟谁练出来的。

    心口就堵得发慌,酸涩又嫉妒,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下一秒,那份隐忍的嫉妒,彻底爆发。

    他猛地收紧扣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等年上熙反应,便强势地反客为主,狠狠吻了上去。

    没有了刚才的生涩局促,只剩下汹涌的占有欲。

    他贪婪地要让她记住他的力道,他的温度,记住此刻吻她的人是他陆桉,不是别人。

    他要把她身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痕迹,都一一覆盖

    年上熙没想到他会这样,那股汹涌的力道,几乎让她难以招架,呼吸被他彻底掠夺,唇瓣被他吻得发麻,连四肢都变得发软。

    她有过三个男朋友,每个交往后,都接过吻。但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包括江澈也是。

    一开始在一起时间多,但还属于纯情阶段,后期时间成熟,但两个人总是聚少离多,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人,有时候都是在机场匆匆见一面,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几个男朋友都还算温柔,每次主动权都是掌握在她手中。

    但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掠夺呼吸,来势汹汹,又蓄谋已久,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明明是她先主动,是她先开口教他,可此刻,主动权早已悄然易主,她像一叶扁舟,在他汹涌的情绪里,只能被动承受。

    一丝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几分莫名的害怕,他像是要把她吸进肺里,融进他的身体里,她能感觉到他不想止步于此,他想要的更多。

    她往后退,指尖抵在他的胸膛上,带着几分抗拒。

    陆桉察觉到了她的慌乱,扣着她腰的手缓缓松开,没有再强迫她。

    只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她说,“我知道你想报复他,我不介意。”

    “我也一定比他强。”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烧着向她证明的胜负欲,声音又低了几分。

    “所以,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他的话说得直白, 一字一句都撞进她心底,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有这种想法已经很疯狂了,原来他也有。

    恍惚感密密麻麻裹住年上熙,她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永远从容自持、眉眼间都透着疏离沉稳的陆桉, 会对她说出这般越界的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远处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而此刻,在这间只属于两个人的客厅里,空气变得稀薄。

    心底的怒火与恨意翻涌而上,灼烧着她最后一点理智。

    为了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当众逼婚,用最卑劣的手段算计她的感情。

    被她戳穿真面目后,转头就挽着别的女人走进酒店。

    凭什么江澈可以肆意妄为,转身就能寻欢作乐,而她就要困在这段烂掉的感情里, 独自舔舐伤口。

    那些刺目的画面, 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一遍又一遍, 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 她自以为的真心, 到底有多可笑, 多愚蠢。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像潮水般快要将她淹没,她急需一个缺口宣泄,只想顺从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她想暂时忘记这些事情,哪怕是短暂的抽离。

    她不想考虑后果, 不想顾及未来,只想要当下的解脱,于是抬眼望着他。

    “我不喜欢你。”

    陆桉微微愣住。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垂下眼睫,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可听她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被攥紧,闷闷地疼。

    “喝过‘人间失格’吗?一杯调酒,喝了它,会忘记发生的所有事,你……要不要试试?”

    她直白地袒露,这仅仅只是成年男女“人间失格”游戏,酒醒后,全都忘记。

    空气骤然变得黏稠湿热,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几乎相抵,四目相对的瞬间,暧昧的氛围像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彼此。

    沉默片刻,她听见陆桉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去楼下便利店。”

    声音有些哑。

    年上熙却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别去了,家里有。”

    陆桉心绞痛。

    一个有男友的女人家里,有这种东西再正常不过,她与江澈发生过什么,都再正常不过,他并不介意。

    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心底的酸涩与闷痛却压不住,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住了她,带着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宣泄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年上熙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困在沙发与他之间,慌乱中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盒东西,递到他面前。

    陆桉垂眸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是大号,这个戴不上。”

    年上熙瞬间僵住,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这盒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原本是打算当作霍朗的生日礼物,随手丢在抽屉里的。

    她拿起包装看了眼,都大号了,还戴不上?

    陆桉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在问,你以前过得就是这种日子?

    年上熙不由想起之前陆阿蛋说,爸爸的鸟……可大了。

    这得有多大!

    陆桉盯着她愣怔的表情,眸色暗了暗。

    又低头吻了她很久,温柔又缱绻,舍不得放开。

    直到呼吸都变得急促,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

    “我去买。”

    门被轻轻带上。

    年上熙瘫软在沙发上,室内暖气开得极足,暖得人发昏。

    她睁着眼望着空白的天花板,思绪一片混乱,心里空落落的,又像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还没看清门外的人,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揽住她的腰,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低头便吻了上来。

    他刚从便利店跑回来,呼吸还有些急,胸膛起伏着。

    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意,很快就被室内的暖意融化。

    年上熙的脑子一片空白。

    只是想,原来延迟满足,只是让她更渴望。

    她对陆桉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这一个月里,两人一起照顾陆阿蛋的画面。

    他是个细致耐心、极有责任心的爸爸,温和又可靠。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跨越那道界限,做如此亲密无间的事。

    即便未来他们真的会结婚,那也是五年后的事了。

    而不是现在两人在无所顾忌地放纵沉沦。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提抱起来。

    她的双臂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双腿盘上他的腰。

    他们一边亲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走。

    水汽氤氲起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所有清醒的界限-

    陆桉十八岁之前的世界,是由书本堆叠起来的。

    出他生在云南山区,高中的夜晚除了虫鸣就是翻书声。

    男同学躲在被子里压低的嬉笑,那些暧昧,他都不关心。

    他的梦里只有黑板上的公式,和通往山外的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有点性冷淡,对那些翻涌的欲望,毫无半分知觉。

    直到开学第一眼看见年上熙。

    年上熙从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走过,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肩头碎成一片。陆桉站在台阶上,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那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从脊椎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空荡了整个青春期的旖梦,在那一秒,猝不及防地被填满。

    起初只是偶然入梦。

    模糊的影子,远远站着。

    直到江澈官宣年上熙是他女朋友。

    那天晚上,她入梦了。

    不再是远远站着。

    手指扣进她头发里,听她呼吸乱掉,看她眼睛里有水光。他在梦里做完了一切,醒来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从此夜夜如此。

    厮磨。疯狂。沉沦。

    醒来后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个贼。

    而现在。

    浴室的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镜面。

    压在墙壁上,瓷砖冰凉,贴着她的背,贴着他的掌心。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这个角度。

    这个触感。

    这湿热的水汽。

    梦里的某个夜晚,突然撞进来。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墙壁,呼吸交缠。

    只是梦里没有水声,只有他自己,和醒来后满室的寂静。

    现在水声哗哗地响,她的声音混在里面,从某个深处溢出来。

    梦里是他一个人的沉沦。

    现在是水声盖住一切,她的声音填满所有缝隙。

    水珠从她睫毛上滴落,她偏过头。

    梦里的她也做过这个动作。

    那时候他低头吻上去。

    现在浴室里他低下头。

    水汽在他们之间蒸腾,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只知道自己等了太久,从第一次梦见她,到第一万次梦见她,到此刻真的把她压在墙上,手心底下是真实的体温,不是凌晨三点醒来时攥紧的被子。

    花洒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包括他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

    陆桉的动作顿住,额头上的汗滑落下来,声音低哑得厉害。

    他僵住,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手臂绷紧了,想退开,正要动作,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指尖陷进他的皮肤里,有些用力。

    “等等,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的清涩,这是他没想到,尽管他之前会嫉妒地发狂。但他并不介意,这是她的过去,他都尊重。

    而现在这份清涩,像一份他从未奢望过的礼物,让他既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间,声音低沉而柔软。

    “年年……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情不自禁地靠近。

    年上熙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

    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陆阿蛋的话。

    妈妈洗澡的时候,爸爸总是闯进去,妈妈根本不愿意,每次都哭……

    喉咙早已哭哑,泪痕干了又湿。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昏沉睡去的,只记得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和始终没能挣脱的怀抱-

    年上熙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下午特有的暖金色。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里一片混沌。翻身想去看手机,后背却碰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僵了一下,没动。

    身后的人手臂收紧了,搂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过来,抵在她肩颈上。

    刚睡醒的嗓音有些哑,带着点慵懒的尾音,“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年上熙没回答。

    身体确实是累的,腰腿都酸,但奇怪的是,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憋闷了很久的胸口,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轻了。

    她没回头,抬起脚往后踹了他一下。

    “我饿了。”

    陆桉被子底下伸手过来,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摸了摸,“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知道。但就是很饿。”

    “等着。”

    他点点头,撑起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背,翻身下床。

    年上熙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才慢慢坐起来。

    她去浴室冲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镜子上漫起一层雾气,她伸手抹开一道。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

    面色红润,嘴唇饱满,连眼睛里都带着某种水光,整个人像是……吸足了男人精气的样子。

    她移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

    身上的红痕星星点点,从锁骨一路蔓延下去。

    她盯着那些痕迹,脑子里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交缠的影子,水汽,他额头上的汗,还有自己抓着他胳膊的手指。

    太疯狂了。

    真的太疯狂了。

    就像她一直唱得是浪漫小甜歌,结果昨晚突然玩起了摇滚。

    洗完澡换了套新睡衣,她慢吞吞地下楼。

    这套房子是开放式厨房,料理台正对着沙发区。

    陆桉正在厨房前忙碌,背对着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白卫衣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她窝进沙发里,点开手机。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切菜声和水声,而沙发上的抱枕,有她熟悉的味道。

    有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她垂眼看了看手机屏幕。

    昨晚发给江澈的分手信息。

    十分钟后,回复了“好”。

    一个字,干净利落。

    年上熙很满意,大家都痛痛快快不再纠缠就好。

    她刚要退出界面,他的消息突然又发过来。

    【熙熙,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

    年上熙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有病吧!

    跟别的女人进酒店的第二天,回过头来跟她说,还是很喜欢她?

    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那些画面像钝刀一样锯着她的心脏,但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更是瞎了眼。

    或许昨天她还处在震惊里,情绪应激反应太大。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睡醒了,洗过澡了,肚子里还空着,等着吃饭。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个渣男,凭什么值得她难过。

    她点开设置,拉黑,删除。

    动作干脆利落,像切掉一块腐肉。

    切掉了,它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接收藏评论呀审核君们,真的没有问题了呀

    第33章

    “吃饭了。”

    陆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动,还在看手机。

    “端过来,我要在这儿吃。”

    陆桉端着碗,站在餐桌边, 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旁边的昂贵地毯。

    “过来吃吧, 地毯脏了不好清理。”

    “又没让你清理。”

    她窝在沙发里,理直气壮地抬头看他,“快点端过来。我饿了,你想饿死我吗?”

    她这脾气来得没道理,但就是不想动。

    陆桉看了她两秒, 走过来。

    “你干——”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我不要去,放我下来!”

    她挣了挣,“我就要在这儿吃!”

    陆桉没理她,稳稳当当地把她抱到餐桌前, 放下来, 按在椅子上坐好。

    她不满地瞪他一眼, 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

    寡淡得很, 汤是汤, 面是面, 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脸色更臭了。

    “一看就不好吃。”

    她把筷子一推, “把我手机拿过来,我要点外卖。”

    “你先尝尝。”

    陆桉在她对面坐下来,“不好吃再点。”

    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只好拿起筷子,勉强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然后愣住了。

    面筋道,汤鲜甜, 西红柿炖得软烂,鸡蛋嫩滑,调味恰到好处,比她想象的好吃太多了。

    她又挑了一筷子。

    陆桉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就一般般吧。”

    她喝了一口汤,补了一句,“不过是我现在饿了。”

    然后她把汤也喝完了。

    陆桉低头看了看锅里。

    空了。

    她又盛了一碗。

    两碗下肚,锅里连汤底都没剩下。

    陆桉看看空锅,看看她,最后只能默默地煮了几个鸡蛋,当自己的午餐。

    吃完饭,年上熙放下筷子,刚要起身,腰上一紧,陆桉已经从后面把她抱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没拒绝。

    反正她也不想走路-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她坐在沙发上抱起吉他时,忽然觉得指尖比以往更敏感。

    那些曾经模糊的音符,此刻清晰地流淌出来。

    她开始写歌。

    工作起来的时候,她是享受的。

    所有的情绪,愤怒、难过、空虚、沉沦、放纵都可以揉进旋律里,变成另一种东西。

    天渐渐黑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

    她完全沉浸在创作里,一遍遍弹,一遍遍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几个词,抱着吉他发呆几分钟,继续弹。

    她甚至没注意到,陆桉什么时候离开的。

    等她终于写完,流畅地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停下来的时,她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莫名地好。

    门响了一声,陆桉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正往厨房那边走。

    她放下吉他,冲他招手,“快来,听听我刚写的歌!”

    陆桉把袋子放进厨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嫌他太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她把吉他抱好,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要开始了啊,你好好听。”

    陆桉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其实是个音痴,听不出好赖。

    但她的手指已经落在琴弦上。

    他看着她,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光映在她侧脸上。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抱着吉他的姿势,自然而放松。

    他听不出歌好不好听,但他读懂了她的情绪。

    有挣扎过的痛恨,有释然后的轻快,有某种东西破碎之后,重新拼凑起来时,那种不太规整,却依然完整的美。

    她唱完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等着被评分的小孩,又像不太在乎别人评价的骄傲小猫,“怎么样?”

    陆桉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挺好的。”

    年上熙蹙眉,“就……只是挺好的?”

    陆桉又道:“恭喜你,依旧还是你自己。”

    “像星星,布灵布灵的。”

    “像不需要任何人点亮的灯。”

    年上熙没说话。

    客厅里很暗,窗外的灯火,在他眼底落成细碎的光。

    他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回望着她。

    半晌,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一个单音在空气里颤了颤。

    “……哦。”她说,声音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还……还挺会的嘛你。”

    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满意。

    陆桉突然起身,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蛋糕。

    蛋糕上插着蜡烛,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他朝她走近。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出陆阿蛋奶声奶气的声音。

    “祝我天下第一好的妈妈生日快乐,祝妈妈生日快乐,祝妈妈生日快乐……”

    小家伙唱得音很准,一字一句,软软糯糯,听得人心都化了。

    年上熙愣在那里,看着陆桉端着蛋糕一步步走过来,蜡烛的光在他眼底晃动。

    他把蛋糕轻轻摆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年上熙。”

    她低头看着那个蛋糕,整体是软乎乎的轻松熊形象,下面用鲜红草莓与绵密奶油,织就了一条公主的草莓蓬蓬裙,轻松熊手里还拿着一只草莓冰糖葫芦。

    精致,漂亮,少女心爆棚。

    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

    仿佛经历了闹剧,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拒绝了江澈的求婚,却没有人记起今天还是她的生日啊。

    她听着手机里循环播放的生日歌,是陆桉提前录好的。

    她抬眼看他,“你怎么不自己唱?”

    “我五音不全。”他指了指手机,“他唱得不错。”

    “那肯定,随我嘛。”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真的好久没收到过这么用心的蛋糕了,她喜欢的草莓,喜欢的草莓冰糖葫芦。

    “你自己做的?”

    外面做不出这样的巧思。

    “你知道?”

    “阿蛋早跟我说过,你做得草莓蛋糕很好吃。”

    陆桉笑笑,会做草莓蛋糕的是十年后的陆桉,现在的他其实不会。

    但他私下找了师傅学,又根据她三分糖的口味调整,失败了很多次,才做出这个品相还算不错的。

    “阿蛋呢,昨天谁照顾?”

    她差点忘了还有陆阿蛋,而且陆桉一直在她这。

    “学姐跟安峪,学姐很喜欢阿蛋。”

    之前闹出的乌龙,年上熙现在还有些尴尬。

    “你怎么不把他带过来,我还答应他让他陪我过生日呢,你快接他过来,我们一起吃蛋糕。”

    陆桉低头看她,“这是给你做的。”

    言外之意,只是你的。

    没有小屁孩的份。

    年上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陆桉,我发现你,还挺会哄女孩子开心的。”

    尽管陆阿蛋是她的儿子,但这个是独属于她的蛋糕,是专门给她做的。这份独一份的对待,还是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你之前真没谈过女朋友?”她表示怀疑。

    陆桉看着她,很认真,“你昨晚不是试过了吗?”

    年上熙哼了一声,“那我就更不信了!”

    他或许开始生涩,但后面明明那么强,怎么看都不想第一次。

    陆桉弯了弯嘴角,“谢谢夸奖。”

    年上熙踹他一脚。

    陆桉不再开玩笑,“许愿吧。”

    年上熙收起笑容,闭上眼睛,睁开,吹灭蜡烛。

    “愿望这么短?”

    “我又不贪心。”

    其实她很贪心,她的愿望是:愿我改变既定命运,演唱会顺利进行。

    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她不知道,梦中的预告都真实发生,那能否可以改变呢?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坐以待毙。

    走神时,眼前突然有什么闪了一下。

    是一条项链,吊坠在她面前轻轻晃动着。

    “这是什么?”

    “送你的生日礼物。”

    年上熙愣了下,脸色有点不好看。

    “阿蛋说你喜欢的,你不喜欢?”

    年上熙愣住,脸色微微一变。

    项链是某个品牌的经典款,她很喜欢,但要五位数。

    陆桉什么经济水平她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到送这么贵礼物的地步。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陆桉,你不会想让我对你负责吧?”

    她抬眼看她,语气尽量放轻,“我可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陆桉的动作微顿,握着项链盒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年上熙避开他的目光,在给自己划清界限,也像是在提醒他。

    “我们不是喝了一杯人间失格,今天过后,我们还是要回归到正常的合作关系,一起抚养陆阿蛋。”

    陆桉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有千言万语堵着。

    陆桉想说,他可以不介意她心里还喜欢别人,他希望她能多看看他。

    但他不能说出来,否则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喉间发紧,声音低哑得厉害,“你觉得真的能回去吗?”

    “为什么不能。”

    她迎上他的目光,“我们现在只是游戏,又不是真正的喜欢。”

    如果没有陆阿蛋,今天过后,他们只会成为不再相见的陌生人。

    甚至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认识。

    陆桉沉默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条项链,年上熙终究是没接。

    陆桉将它紧紧地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从前不够勇敢,怯懦地不敢靠近。

    如今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一步,却只能停在原地,不能继续往前走,又不甘心后退。

    两人相对无言,想要缓解此刻的氛围,陆桉抬手切下一块蛋糕,递到年上熙面前,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的指腹都沾了一点奶油。

    年上熙下意识地,轻轻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动作一滞,他的目光恰好落了过来。

    空气忽然变稠了。

    蛋糕的草莓香气,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甜甜的,腻腻的,像某种化不开的情绪。

    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又移开,回到她眼睛里。

    她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草莓的味道还在。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蛋糕上的,还是她自己呼吸间的。

    那味道甜得有些发腻,像此刻缠绕在一起的目光,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良久,陆桉忽然抬眼,“年上熙,要最后再喝一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年上熙望着陆桉的眼睛, 下一秒,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那吻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急切。

    两个人心知肚明,这是最后一杯酒, 喝完便要退回到最初的位置。

    于是此刻, 所有的克制都轰然崩塌, 只剩下最直白、最疯狂的欲望,借着几分微醺的力道,肆意蔓延。

    陆桉反手扣住她的腰,指尖微微用力,将人拉近。

    年上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抗拒。

    陆桉按住她乱动的手, 带着几分蛊惑。

    “你会喜欢的。”

    年上熙的手渐渐松开,她抬眼望他,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汽。

    “陆桉,我相信你之前没有女朋友,但你实话告诉我,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模子?”

    陆桉一顿, 不明白她的意思。

    年上熙勾住他的脖子, 摸着他光泽的嘴唇, “想给你一掷千金。”

    陆桉的耳根瞬间红透, 额间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眼底只有纯粹的执念, 他只想让她快乐, 让她在极致的欢愉里,能多记他一分,哪怕只有一瞬。

    年上熙很喜欢这种的感觉,像坐过山车般刺激又酣畅。

    可这份欢愉又像晃荡在水面的小船,让她抓不住方向, 只能死死依附着陆桉,才能寻得一丝安稳。

    她不想这样,她要掌握主动权。

    年上熙推开他,语气霸道娇蛮,“我们玩点别的。”

    陆桉微愣,她已经翻身。

    陆桉微微发愣,还没反应过来,年上熙低头吻住了他。

    陆桉伸手摸向一旁的塑料盒,摸出最后一片,用牙齿轻轻咬开包装。

    “你帮我。”

    在浴室里,水汽朦胧,看不清,她也没敢看。

    但如今光线清晰,与陆桉清俊干净长相千差万别。

    她贴着他的耳侧,轻声说,“阿蛋,说得没错。”

    她俯身,嘴唇贴着他的耳侧,没有发出声音,只动了动嘴型。

    陆桉看懂了。

    陆桉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至。

    汗水滑落,交融在一起,呼吸紧紧交缠,分不清彼此。

    若是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大抵都会拼尽全力去珍惜。

    他们亦是如此,明明这才是第二次,却当作是最后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羞涩与克制,变得开放而大胆。

    记住吧,只记住此刻就好。

    “年上熙,我是谁?”陆桉在她耳边问。

    “陆,陆桉……”

    “什么?”

    年上熙知道他是故意的,狠狠咬他下颌,力道重得咬出牙印。

    “陆桉,你这个王八蛋!”

    陆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带着点闷笑,声音低哑性感,却没有推开她。

    他喜欢她在他身上留下印子,就像他是她的一样。

    没有开灯,只有一盏落地灯。

    光影沾了水,微微晃动,直到风停。

    年上熙躺在沙房地板的地毯上,陆桉坐在一旁,她顺势枕在了他的腿上。

    地毯早已被弄得凌乱肮脏,陆桉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年上熙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调侃,“还不是脏了?”

    陆桉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拂去她额间湿漉漉的碎发,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翌日清晨。

    年上熙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几次没摸到。

    下一秒,身后伸来一条温热的长胳膊,拿起手机,放进了她掌心。

    年上熙看了眼身侧的人,接通电话,苏颜雀跃又急切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醒了没,醒了没,怎么电话一直不接?”

    “昨天你发我的歌,我拿给梅姐听了,她觉得还不错,让你赶紧回公司一趟!”

    年上熙瞬间褪去所有睡意,眼睛猛地亮来,几乎弹坐起身,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冲进了衣帽间,翻找合适的衣服。

    昨晚新歌写完后,迫不及待地发给了音乐总监梅姐,若是能得到梅姐的认可,这首曲子大概率就能定下,作为新专辑的主打歌。

    陆桉见她急成那样,起身套上外套。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早餐。”

    年上熙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陆桉,迟疑了一下,“不用了,我去公司吃。”

    陆桉从她疏离的眼神里,瞬间读懂她的心思。

    那些混乱又温热的夜晚,终究是要画上句号,他们要彻底回归从前。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只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指尖蜷缩,心被藤蔓在绞杀,但终究还是点头。

    “我跟阿蛋说好了,等你忙完工作,他要给你补过生日,你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我跟他说。”

    年上熙垂了垂眼,轻轻“嗯”了一声,“我忙完会给他打视频的。”

    “好。”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动。

    陆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年上熙的目光落在他肩线某处,不偏不倚,却也不肯再往上抬一点。

    只是一秒。

    却漫长得像是一个冬天。

    年上熙先别开了眼,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你走吧。”

    陆桉转身,动作很慢。

    他把客厅的垃圾袋拎起来,又顺手把茶几上歪了的杂志摆正,把沙发上搭着的毯子折了一折。

    明明只消几秒钟就能做完的事,他一样一样地收拾,像在拖延什么。

    年上熙就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催。

    直到他把最后一个角落也整理完,终于没有可以再收拾的了。

    她叫住他,声音有点哑,“陆桉。”

    他停下,刚要回头。

    “以后……我们只是陆阿蛋的爸爸妈妈。”

    空气像被抽走了。

    陆桉站在玄关,背对着她,攥着垃圾袋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门把手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过了很久,才松开手。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户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将两人彻底隔开。

    年上熙转身回到衣帽间,继续换衣服,门外,陆桉拎着垃圾袋站在楼道里。

    风从单元门的缝隙灌进来,直往领子里钻。脖颈上年上熙咬出的牙印,被风一吹,生疼。

    但只有这痛感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他一场单边梦。

    他盯着那道缝隙,像盯着他们之间最后的、仅剩的连接。

    隔开了暖意与寒风,也隔开了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距离。

    只是一扇门。

    一扇关上,就不会再为他打开的门。

    手机传来“公交车还有三分钟即将到站”的提醒,他加快脚步。

    走出住户楼,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陆桉?”

    陆桉脊背僵住。

    一回头。

    是江澈。

    江澈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桉还没等说话。

    年上熙从电梯里冲出来,急匆匆地说,“陆桉,你的手表没拿走!”

    年上熙换好衣服出来时,陆桉已经走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人走得却不干净。

    床上落下了他的手表。

    是昨晚,他欺身过来时,手表冰凉的触感让她肌肤一阵战栗……

    然后……

    停!

    不能再想了!

    年上熙看着手表,就跟攥了块烫手的栗子似的,她穿上鞋追了出去。

    还给他,赶紧还给他!

    她不想再看见了!

    年上熙冲出来时,先看见了陆桉的背影,接着目光越过他,对上了一脸震惊的江澈。

    江澈凑到她身边,“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怎么一直不接?”

    年上熙冷冷看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澈急了,“我没同意!”

    年上熙嗤笑一声,“你同意了。”

    江澈哑了。

    是姜小婉,是姜小婉趁着他去洗澡,偷看了他的手机。

    他出来正好撞见,正要发怒,姜小婉却先一步威胁他。

    “你如果想跟前女友纠缠不清,那就从我身上滚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了选择,年上熙的脾气肯定不会再回头,他只是抓住眼前的机会,他握住她手臂的手,渐渐松开。

    亲眼看着她,打了一个“好”字。

    姜小婉的手指接着点开年上熙的头像,甚至想要删除好友,在她手指点击删除时,他吻了上去,手机掉落在地上,救下了那唯有的联系。

    可是第二天酒醒之后,他就后悔了。

    昨晚他满心绝望,年上熙决绝拒绝他的模样还在眼前,母亲的逼迫、大哥的虎视眈眈,压得他喘不过气,姜小婉的趁虚而入,让他彻底乱了阵脚,终究还是没抵挡住诱惑。

    可说到底,太多因素推着他做了那个决定。

    他心里清楚,他不想这样。

    他爱年上熙,只想和她在一起,不管不顾。

    他摸起手机,想要删除那个“好”字,却早过了撤回时间。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发了一句,“熙熙,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

    他忐忑地等她回应,哪怕是骂他都无所谓,至少证明她还是在意的。

    但她一句话没有说,他等了很久,再发一条消息时,对方已经是刺眼的红点。

    她把他拉黑删除了。

    他翻遍了所有社交平台,每一个账号都被她拉黑,彻底联系不上她。

    他只能跑到她家。

    “我后悔了!”

    江澈攥了攥手心,终究还是编了一个谎言。

    “你不给我留一点面子拒婚,还让保镖把我扔出去,我一时太伤心、太冲动,才发了那条消息。我现在真的后悔了,熙熙,我不能没有你,我还是很喜欢你。”

    年上熙冷笑,他倒是会倒打一耙。

    “江澈,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姜小婉知道吗?”

    江澈僵住,眼神瞬间心虚让他脸色惨白。

    “她可是刚为你一掷千金。”

    年上熙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早上她看到了江澈经纪人的朋友圈,在炫耀江澈拿下了《一丘之貉》电影的男主角,女主是姜小婉。

    原本这部电影定的男主是另一个顶流艺人,连合同都签了,现在却被江澈,一个流量、演技都比不上那位顶流的人,给截了胡。

    圈里都在八卦,据说江澈拿下这个角色没费什么力气,顶流那边出奇地好说话,乖乖就退出了。

    这背后没有操作,鬼都不信。

    大家都在猜江澈是不是攀上了哪位金主,只有年上熙门儿清。

    看来江澈把姜小婉伺候得很到位。

    “我跟她没关系,我们都是公司安排的,你别误会,我喜欢的人是你,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你。”

    年上熙顿了许久,一字一句地揭穿他。

    “江澈,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你俩进了酒店。”

    “轰”的一声,江澈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脚步虚浮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原来她知道,她都知道。

    “我喝醉了……是姜小婉带我进去的,当时我压根都不清醒,是我错了。”

    年上熙冷笑,听不下去他的话,“江澈别再恶心我了,你出轨是事实,我不追究,你也别蹬鼻子上脸!”

    被戳中心事,江澈瞬间恼羞成怒,目光猛地转向一旁沉默的陆桉,指着他嘶吼。

    “你,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他想不明白,一大清早,他的舍友好兄弟,竟然从他女朋友的小区出来,手表没带走……他们做了什么,需要摘下手表?

    疑惑和愤怒在心底翻涌。

    江澈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陆桉的脖颈处,那里隐约露出一点红痕。

    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陆桉的卫衣领子,狠狠往下一拽。

    密密麻麻的吻痕,清晰地布满了陆桉的脖颈,刺眼得让人发疯。

    “这是什么?”

    江澈的声音嘶哑,眼底满是猩红。

    “你们睡了?!”

    作者有话说:

    接收藏评论啊审核君,真的没有啦!

    第35章

    江澈一拳砸过来, 带着风声,直奔陆桉面门。

    陆桉没躲。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颧骨上,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了一步, 嘴角当即渗出血来。

    江澈红了眼, 揪住他衣领又要把人拽起来。

    “陆桉, 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背地里搞我女朋友?”

    年上熙冲过来,一把推开江澈,挡在陆桉身前,“你做什么!”

    江澈看着她护人的姿态,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护着他?”

    年上熙冷漠地看着他,“江澈, 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你出轨在先。”

    “我说了那是被逼的!”

    江澈心痛地嘶吼, “可你也不能为了报复我, 跟我的好兄弟搞在一起?”

    他盯着年上熙, 目光几乎要把她灼穿。

    跟她在一起一年多, 他连碰都没碰过她。凭什么陆桉可以?他哪点不如那个穷小子?

    年上熙的手机还在响, 苏颜催命似的打个不停。

    她攥着手机,声音冷下来,“报复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配。”

    江澈被这句话刺得脸色煞白,喉结滚动, 却说不出话。

    陆桉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侧身拦住年上熙。

    “不是要去公司?你先走。”

    年上熙一愣,看向他。

    陆桉没看她,目光落在江澈身上,语气平静得不像刚挨了一拳。

    “剩下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年上熙犹豫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苏颜发来消息:【梅姐在等了!你到底来不来!】

    她咬咬牙,看了陆桉一眼。

    陆桉冲她微微点头,眼神很稳。

    “放心,交给我。”

    年上熙攥紧手机,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司机已经在等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心跳还是快的。

    后视镜里,两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想起江澈的脾气,暴躁冲动、上头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桉……扛得住吗?

    车子驶出小区,她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单元楼下。

    年上熙一走,江澈彻底没了顾忌。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一把扯住陆桉的领子,把人狠狠搡在墙上,“你他妈是不是早就打她主意了?”

    陆桉任由他攥着没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江澈看着陆桉不躲不闪的眸子,过去模糊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

    他想起了在年上熙家门口,那双脏兮兮的小白鞋。

    当时他就觉得眼熟,曾经看见陆桉穿过,年上熙说独居女性,故意买来暗示家中有男人。

    他当时觉得不对劲,甚至去陆桉家里确认过,一模一样的小白鞋,穿在陆桉的脚上。

    但是年上熙家门口那双脏兮兮的,而陆桉脚上的崭新。

    现在想来,那双鞋过于崭新了。

    江澈震惊地看着陆桉,“那双鞋是你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陆桉的沉默,印证了他的猜测,“你们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么早,竟然那么早。

    难怪一起吃饭,年上熙那么护着陆桉的那个弟弟,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陆桉忽然开口,“不止。”

    江澈呆愣地看着陆桉一秒,“什么?”

    陆桉又硬气地重复了一句,“我说不止,在你们在一起之前我就喜欢她了。”

    江澈彻底愣住,气急败坏,一拳头又朝着陆桉打过来,陆桉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陆桉,我拿你当兄弟,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澈,你有把我当兄弟过吗?”

    他反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那些年伪装的体面。

    “你扪心自问,你看得起过我吗?”

    江澈愣在原地,嘴唇翕动,像是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次见面,陆桉是他的课外辅导老师,他母亲聘请陆桉,帮他辅导功课,考上清北。

    他一口一个陆哥叫着他,陆桉布置的作业任务,都一一完成。他那时对陆桉很崇拜,崇拜到买他同款笔,同款笔记,甚至笔迹都去模仿他。

    等他成功考上清北后,分明不是一个专业。他找到校长的关系,搬来与他一个宿舍。

    两个人关系很铁,他的心事,怎么追女朋友,他都会跟他说。

    之后,他出道后,课不上,作业不交,怕挂科影响艺人形象。他就请陆桉帮忙,写作业、做项目、应付考试。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陆桉除了建筑,还擅长计算机的原因。

    直到一次,他带着经纪人回宿舍拿东西,经纪人看到陆桉正在帮他整理笔记,随口问了一句。

    “江澈,这是你同学啊?帮你做这么多事,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澈脱口而出,“嗨,他反正没事,帮我做点事也不麻烦,再说了,我也没白让他帮,平时给他点零花钱、送点东西,也够他用了。”

    江澈脱口而出,甚至是下意识的,理所当然的。

    不管陆桉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努力,就算现在住在一个宿舍,仿佛一切都是一样的。

    但等毕业之后,一切都会打回原处。

    但在他心底里,始终把自己放在高处,把陆桉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差遣、可以肆意轻视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