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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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上熙抬眸, 目光飞快地掠过他赤裸的上半身,又迅速移开,落回电视屏幕。

    “你挡到了我视线了。”

    陆桉:“……”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浴巾堪堪挂在腰间, 腹肌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这才意识到不妥, 赶紧回房间换上睡衣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点紧。

    年上熙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咔嚓作响,“我之后要忙着春晚演唱会的事,趁着现在有时间,多来陪陪他。”

    她说着话,眼睛始终盯着电视, 只是耳根处悄悄染上一点薄红,在暖色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今天跟洛基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累得早睡着了。”

    陆桉说这话时,年上熙已经站起来,熟门熟路地走向陆阿蛋的房间, 推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小团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被子蹬到脚边, 洛基蜷在地上, 一人一狗睡得正香。

    年上熙就是知道他睡着了才来的, 不然这小屁孩, 怎么老实跟她一起睡。

    她嘴角弯了弯。

    转身时, 陆桉还站在原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多了条毛巾。

    “你今晚……”他试探着开口。

    “我睡这。”

    年上熙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陆桉动作一顿,毛巾搭在头发上没动。

    年上熙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挑眉道,“怎么?不欢迎?”

    “不是。”

    陆桉垂下眼,继续擦头发,声音闷闷的,“我是怕你又抢阿蛋被子,半夜他再来找我哭。”

    年上熙:“……”

    她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你闭嘴!”

    陆桉接住抱枕,眼底漾开笑意,却不躲不闪地受了这一下。

    年上熙最近很黏陆阿蛋,虽然每次猝不及防,但每天都能看见她,这比中彩票还难得。

    为了让年上熙的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他别无所长,唯有在后勤,不,后厨上发力。

    一连几天,年上熙下午早早地来吃晚餐,第二天吃过早餐再离开。

    每个人都很开心,仿佛适应了这个节奏。

    直到年上熙在试上春晚舞台的服装,原本正正好好的腰身,现在怎么也塞不进去了。

    苏颜泄力地摊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你这几天也没吃什么,怎么胖的这么快?”

    年上熙自然不敢说实话。

    她最初本是想挨着陆阿蛋睡,指望能做个预知梦,可一连几天,连梦的边角都没摸着。

    起先她还疑心,是陆桉半夜偷偷把孩子抱走了,后来才发现根本没有。

    她难免有些沮丧。

    可偏偏,每晚陆桉都会变着花样做云南菜,好吃到让她就算挨耳光也舍不得撒手。

    一来二去,什么预知梦,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嘴上还给自己洗脑,说是专程来等梦的,实则就是来蹭一口好吃的饭。

    她父母都不会做饭,阿姨做饭好吃,还把手艺传给了苏颜,但她去世之后,苏颜一心盯着她的体重,极少下厨,平日里她大多靠减脂餐和外卖将就。

    难得再吃到热气腾腾,香气绕鼻的饭菜,一时不察,竟然被彻底诱惑了。

    想来,她没被男色诱惑,竟然被几道菜弄得五迷三道。

    她不是大黄丫头,是真真的大馋丫头。

    苏颜下了死命令,“这几天,都别吃饭了,必须给我瘦下来!”

    苏颜离开后,年上熙掏出手机,径直拨通了陆桉的电话。

    陆桉今日来甲方公司汇报方案,连对方 CEO 都亲自到场。

    那是出了名的严肃难搞的女领导,好在他准备充分,专业功底扎实,临场应对也稳,总算顺利收尾。

    会议刚结束,他跟着一众领导走进电梯,手机便响了。

    来电显示是年上熙,她极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陆桉只当是出了什么急事,立刻接起。

    下一秒,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

    年上熙炸毛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陆桉,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都怪你!你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增肥药?我现在礼服都穿不进去了,啊啊啊我恨死你了!”

    陆桉手忙脚乱地按掉外放,把声音压得极低。

    可还是晚了一步。

    年上熙那通气急败坏的输出,清清楚楚落进了电梯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遭同事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陆桉耳根瞬间红透,低声道:“我现在在电梯里,一会儿跟你说。”

    这话反倒让年上熙火气更盛,“别说了,以后都别说了!在我瘦下来之前,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哼,烦死了!”

    “啪”一声,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电梯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微妙。

    甲方这边的王建则随口调侃,“小陆,女朋友脾气挺大啊。”

    陆桉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我惹她生气了。”

    “脾气大的女人可不能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我外甥女?”

    王建则实打实觉得陆桉这人不错,几次合作下来,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才华横溢,在建筑设计上极有天赋。

    只可惜家世普通,底子太薄,他原本从没想过要将他与自家扯上关系。

    可偏偏上次外甥女偶然撞见陆桉,一眼就动了心,回来后天天缠着他帮忙牵线。

    他素来宠这个外甥女,也清楚她不过是一时兴起,玩性大,只要不涉及婚姻,谈场恋爱解解闷也无伤大雅。

    陆桉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方才没有否认年上熙是他女朋友,正是这个缘故。

    对方嘴上说得客气,看似赏识他,实则不过是随手抛来一场不必当真的消遣,他压根不想掺和进他们那类人的游戏里。

    陆桉笑着说,“我女朋友脾气大,我可不敢。”

    王建则嫌弃地啧啧两声,“小陆啊,怕老婆可没什么出息。”

    电梯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一直沉默站在中间的甲方 CEO 顾锦,却忽然轻轻蹙起了眉。

    方才电话里那个炸毛的女声,怎么越听越像她女儿?

    电梯 “叮” 一声抵达楼层。

    顾锦抬眼,目光落在陆桉身上,微微顿了顿。

    陆桉察觉到视线,礼貌地朝她颔首示意。

    顾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应该是她想多了。

    年上熙向来偏爱那种长相惹眼、花里胡哨的男生,比如江澈,绝不会看上陆桉这种规矩死板的类型。

    只是想到最近越发不受管束的大女儿,她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她明年毕业,也是时候该好好管管了。

    年上熙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但只能硬饿。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母亲顾锦。

    年上熙压根不想接,但她知道母亲的性格,她要是不接,她就会找人来亲自请她。

    她接通电话,扔在桌上,自顾地在本子上改曲子。

    电话一接通,顾锦的声音便直接传来,没半句多余客套,“今年两家一起过年,你到时候必须回来。”

    年上熙握着笔的手一顿,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离婚八百年,二窝孩子都快18了,你们还两家一起过年?”

    真是太荒唐了。

    电话那头的顾锦瞬间拔高了声调,带着几分怒意,“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

    年上熙想也不想地回绝。

    在她最缺爱,最想要一个家,过年一起守夜看烟花吃饺子的年纪,没有人在意她,现在她什么都不要了,反过来两家人要一起过年?

    接着听见顾锦说,“薛家小孙子这事不成,还有苏家、秦家、周家。你到时候回来一快看看。”

    年上熙冷笑,果然确实为了她,两家人过年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量着把她推销出去。

    她忽然觉得上次实在太过激进了。

    为了躲避与薛家小子的相亲,她一百块把相亲地址卖给了霍朗。

    霍朗去了,没想到顾锦还派人跟着拍了照,结果就拍到了霍朗与薛景空亲密搂抱、一起进酒店的画面。

    顾锦大为震惊,当场找到薛家,如今薛家也是惊雷一声,正与霍家干架,年上熙趁乱逃脱。

    现在想想,确实是过激了。

    早知道发展成长期挡箭牌了。

    “我有男朋友。”年上熙故意说。

    “有关系吗?”

    年上熙冷笑,不过是一场利益往来,确实没关系。

    “江家那个赶紧断了,我从小把你养大,你半点品味都没学到,眼光怎么这么差。”

    顾锦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尖针,狠狠扎进年上熙的心尖。

    就是她眼光差,才找了江澈这个算计她、背叛她的人,这是她抹不去的难堪,是她眼光最差的证明。

    “你养过我吗?你到底养过我什么?”

    年上熙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发颤,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顾锦却丝毫不能理解她的情绪,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跟你爸离婚时,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你,你还想怎样?”

    年上熙闭上眼,笑得眼底发涩。

    是啊,她已经拥有了很多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她还奢望什么呢?

    窗外的寒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刺骨的冷,她忽然觉得浑身都凉,满心疲惫。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助理走进来。

    “熙熙姐,有你的外卖。”

    年上熙满心疑惑,她根本没点过外卖,苏颜都不给她吃饭了,更不可能给她点东西。

    “谁点的?”

    助理一脸花痴模样,语气雀跃,“是外卖小哥送来的,那个小哥哥长得超帅的!”

    年上熙带着满腹狐疑,她起身接过外卖袋,入手竟是温热的。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三层的家庭式保温饭盒,层层叠叠裹得严实。

    最上层是清爽的蔬菜三明治,中间一层掀开,西红柿鸡蛋汤还冒着腾腾热气,汤面上撒满了她最爱吃的香菜,香气扑面而来。最下层则摆着新鲜的蓝莓和小番茄,都是她爱吃的水果。

    她伸手在饭盒里翻了翻,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掉了出来,字迹苍劲有力。

    ——我错了,补偿给你的,都是好吃不胖的减脂餐,放心吃,再胖了,你来打我。

    署名是:陆。

    她顿了一下,快步奔到窗边往下望去,楼下立着一道身着蓝色外卖服的身影。

    那人恰好也抬头看来,年上熙一眼便看清了陆桉的脸。

    陆桉似是也瞧见了她,低头拿出手机。

    下一秒,她的手机轻轻一震。

    陆桉:您的外卖已送达,请及时用餐,记得五星好评~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陆桉走了,她回到位置上,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滚烫的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心底,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底的湿热,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藏不住那瞬间被治愈的酸涩。

    “臭陆桉,这汤,也太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春晚进入最后倒计时, 年上熙彻底忙碌起来,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很少,每天不是泡在练歌房,就是扎进排练室连轴转。

    建筑所要到28号才正式放假, 年底工作收尾反倒更忙。陆桉挤出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 跑去超市精挑细选食材, 变着花样给年上熙做减脂餐。

    怕太过张扬引人瞩目,他特意租了一套蓝色外卖服,亲自送餐,但跟正常外卖员一样流程,只是送到前台, 由工作人员转交。

    这天,年上熙结束了一场高强度彩排,刚从演播厅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妆感,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

    身旁的助理却忽然跳着脚往门口望,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眼就瞥见了走进来的外卖小哥。

    即便只是一身简单普通的外卖服, 穿在那人身上, 竟也透着几分时尚利落, 半点不显局促。

    助理凑到年上熙身边调侃, 语气里满是花痴。

    “真是太巧了吧!怎么每天送外卖的都是这个帅小哥哥, 搞得跟你的专属外卖员似的。”

    年上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等候的人。

    陆桉。

    “就是可惜一直戴着口罩,压根看不见脸!”助理惋惜地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好奇。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搭话,“不露脸的, 多半脸长得一般,全靠身形撑着。”

    “那也没关系,就这身材,就算脸不好看我也认了。”

    小助理连忙反驳,眼神依旧黏在陆桉身上。

    年上熙看着不远处的陆桉,这是她第一次撞见他亲自过来,往常外卖都是助理帮忙拿。

    她知道是他送的,却从没想过,他穿上外卖服竟是这副模样。

    那身不算精致的外卖服,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竟被他穿成了时尚单品,也难怪这几个小姑娘,连着花痴了好几天,日日在她耳边念叨。

    这要是让他摘下口罩露出脸来,怕是要在演播厅引起不小的骚动。

    可长得也就那样吧。

    年上熙努了努嘴,正准备走上前亲自去接,可还没等她挪步。

    小助理已经抢先一步跑了过去,笑着开口,“外卖是年老师的吧?给我就好啦。”

    陆桉愣了一下,压根没听见助理的声音,他的感官、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年上熙身上。

    从前只在视频里,见过她穿礼服的模样,华贵又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亲眼看见她身着礼服的样子。

    一条淡绿色的拖尾长裙,裙摆轻盈,缀着细碎的光泽,满是春天的温柔气息,衬得她眉眼明媚,美得熠熠生辉,晃得他心神都乱了。

    她每朝他走近一步,他的心跳就愈发剧烈,胸腔里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遭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人声嘈杂,可他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以至于小助理从他手里拿过饭盒,他都没有意识到。

    他眼看着年上熙朝他走过来,然而,她脚步一顿,突然调转方向,转身上楼。

    陆桉不明所以,心头瞬间一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年上熙:【以后不要再来了。】

    陆桉急促地打字:【没有人发现。】

    年上熙在休息室,小助理率先给她打开外卖袋子,又伸手拿过空外卖袋,眼睛亮晶晶的。

    “姐,这个袋子可以给我吗?”

    年上熙还没等说话,小助理已经雀跃地把袋子攥在了手里。

    接着她就听见小助理兴奋得发颤的声音。

    “呜呜呜收集到小哥哥的周边了,今晚做梦的素材又有了!”

    年上熙:“???”

    年上熙点开手机,打字:【那也不许来了!!!】

    陆桉看着三个感叹号,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好好的,怎么又闹别扭了。

    陆桉再给她发消息,就不回了,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故意假装没看见。

    二十八号这天,年上熙排练到很晚。

    司机送她回家,她又累又饿,下车后往楼上走,刚到电梯口,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陆桉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陆阿蛋已经睡熟了。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向她,径直走了过来。

    年上熙微微诧异,“你怎么在这?”

    陆桉轻声道:“给你带了宵夜。”

    “不是不让你送了?”

    话虽这么说着,她的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保温盒,顺手扒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里面盛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番茄胡辣汤时,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先前的冷意散了大半。

    陆桉精准捕捉到她这细微的表情,便知道她根本没真生气,低声追问,“所以中午为什么生气?”

    年上熙别开脸,“我哪有生气。”

    “三个感叹号。”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年上熙顿时语塞,半晌才理直气壮地开口:“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一来,我助理她们全都围着讨论你,连工作效率都降了,严重拖慢整个工作流程。”

    陆桉很无辜,“这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都怪你,都怪你就是都怪你!”

    年上熙凶巴巴地招呼拳头,陆桉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哭笑不得。

    “原来是耽误了你工作,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陆桉笑着,带有几分试探。

    年上熙微顿,然后怒怒地瞪他一眼,气鼓鼓道,“我不吃醋,我请你吃拳头。”

    于是陆桉挨了一拳头,又被踹了一脚,负伤离开。

    年上熙回到家,澡都来不及洗,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开始享用美味。

    她觉得很神奇,以往减肥每天吃菜叶子硬饿,体重掉的很慢,但是吃陆桉做的减脂餐,明明每次吃的都很饱,有很强的心理负担,第二天上称却发现又瘦了。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这一顿简直就是她所有的精神寄托,美味好吃,还能瘦,年上熙又开始怀疑,陆桉是不是在饭菜里加了减肥药了,不,还有大麻-

    陆桉正式放假的第一天,就带着陆阿蛋和洛基一起给家里大扫除。

    往年奶奶还在时,他都是回家过年,如今奶奶不在了,还有陆阿蛋在这边,今年他留在北京过年。

    陆阿蛋这个小家伙提出帮助大扫除的条件是,要吃菌子炒饭,陆桉的伯伯刚从云南给他寄来不少云南当地特产,小家伙看见菌子就走不动道了。

    新鲜菌子一下锅,浓郁的鲜香立刻漫满屋子,暖融融的,勾得人肚子直叫。

    安峪本来只是来陆桉家,拿落在这儿的学校文件,一闻到这味儿,当场就挪不动脚,干脆赖着不走了。

    还顺手一个电话,把女朋友薛佳宜也叫过来一起蹭饭。

    两人也很自觉,翻出两条围裙系上,主动揽下了擦玻璃的活。

    陆阿蛋一看有人替他干活,立马把小抹布往腰上一掖,跟在后面凑热闹。

    老旧小区,窗户安得高。薛佳宜踮着脚擦上沿,安峪在一旁故意跟她抢抹布,两人你躲我闪,泡沫溅了一身,陆阿蛋举着小小的擦窗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胡乱划着。

    没一会儿,三个人就从认真大扫除,变成了泡沫大战。

    细碎的泡沫沾在发梢鼻尖,你追我赶笑声不断,连一旁趴着的洛基都抬起脑袋,好奇地晃了晃尾巴。

    陆桉在厨房里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声响,无奈地摇了摇头,莫名生出一种在带三个孩子的错觉。

    那两个大的,闹起来比小的还要没正形。

    幸好年上熙没来。

    一想到她,陆桉手上动作轻了几分,特意把剩下的一半新鲜菌子收进冰箱冷藏。

    不过今天这顿,可不能让她看见,等她过了这段时间的减脂期,再给她做,不然看见又要闹了。

    怕安峪饭量惊人,陆桉除了菌子炒饭,还额外炒了小炒嫩牛肉,老奶洋芋和红三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结果上桌才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对干饭情侣。

    安峪和薛佳宜简直是暴风吸入,筷子翻飞,菌子炒饭香气最浓,两人几乎是盯着锅抢,没一会儿就下去大半。

    陆阿蛋本来还捧着小碗吃得香,一抬头看见菌子炒饭全往安峪碗里跑,瞬间急了。

    小短腿蹬着椅子直跳脚,干脆把盛炒饭的大海碗一把搂进怀里,死死护着,鼓着腮帮子嚷嚷,“这是我的,是我的,不许抢!”

    安峪故意逗他,伸着勺子还要去够,“小孩子少吃点,给叔叔多吃两口怎么了?”

    薛佳宜在一旁笑着帮腔,勺子也不闲着,顺手又扒拉了一勺,“阿蛋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好朋友就是要吃你的菌子饭啊!”

    “我们不是好朋友了,现在绝交!”陆阿蛋死死地护住,坚决不撒手。

    陆桉只觉得脑仁疼,翻天覆地的干饭时间结束,几个人显然都吃撑了。陆阿蛋还在为最后一口饭被安峪抢走而生闷气,躲回房间,半天不理人,陆桉哭笑不得。

    安峪揉着滚圆的肚子,想起来最近的八卦,“江澈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宿舍退群了?”

    安峪听小道消息说,江澈跟年上熙分手了,他打开宿舍群准备问,结果@了半天,发现群里压根没有江澈这个人了。往上翻聊天记录,才发现江澈自己退出了群聊。

    “他不会是求婚没成功,又接着分手,觉得在我们面前没面子,才退群的吧。”安峪百思不得其解。

    陆桉知道他退群了,在两人决裂后的第二天。陆桉删了他的好友,他接着退了群。

    其中微妙,彼此心照不宣。

    安峪拍了陆桉一下,“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你没问问咋回事?这也太不够哥们了。”

    陆桉淡漠应声,“不知道。”

    安峪没注意到陆桉的情绪,自顾说道:“不过,他俩肯定分不了,江澈那么喜欢年上熙,就算年上熙不同意结婚,江澈肯定也不会放手,等着吧,过两天就复合了。”

    陆桉直接忍住冷“哼”了一声。

    安峪眨眨眼,不解地看着陆桉,“啥意思?”

    陆桉:“没意思。”

    安峪自顾点头附和,“也是,他俩确实没意思,天天分分合合的,跟闹着玩似的。等他俩一复合,江澈那家伙肯定又会主动加回群里,变着法儿炫耀。”

    “不会。”陆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们不会复合了。”

    安峪瞬间顿住,眼睛瞪了瞪,“你知道啥内情?快说说!”

    陆桉没说话,这时薛佳宜盯着手机,故作高深地说,“我刚给他俩看了下星座,他俩不会复合了,年上熙的正缘另有其人。”

    陆桉身子微顿,立刻站起身,语气难得带了点主动,“学姐,你刚说要吃龟苓膏是吧,我去给你拿。”

    薛佳宜点头,接着蹙了下眉,又说,“不过,她的正缘……是在五年后。”

    陆桉:“……”

    陆桉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下。

    安峪踹他一脚,“不是去拿?佳宜喜欢红豆味的。”

    陆桉微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没有了。”

    安峪瞪圆了眼睛,“我踏马!”

    薛佳宜没理他俩的打闹,又低头扒拉着手机。

    “还有啊,星盘显示,年上熙最近正走流年坎儿,爱情事业两头不顺,身边还容易遇小人。要是能挺过去,以后就顺风顺水。要是挺不过去,那只能等下一个大运流年,得十年后了。”

    安峪瞬间收敛了玩笑神色,凑过去一脸夸张,“我靠,你这准不准啊?十年后?说得也太吓人了吧。”

    薛佳宜立马炸毛,伸手就去挠他的痒,嗔道:“你敢怀疑我?我可是刚入门的星座大师,还有新手保护期呢。我就说你今天有血光之灾,你看,现在就应验了!”

    两个人大闹起来,陆桉却若有所思。

    十年后,十年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有什么办法破解吗?”陆桉忽然开口。

    打闹的两人瞬间僵住,笑声戛然而止。

    安峪看着陆桉认真脸,“陆哥,你真信她?”

    薛佳宜立马踹了安峪一脚,瞪他一眼。

    她转向陆桉,不好意思地说,“我初学者,还看不太明白,不过说容易遇小人,是不是防住小人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凌晨三点, 整栋写字楼只剩顶层录音室还亮着灯。

    隔音门内,音乐伴奏反复循环,年上熙站在麦前,一遍遍地打磨高音尾音。

    门被轻轻推开, 苏颜拎着保温袋走进来, 脚步放得很轻, 怕打断她。

    直到年上熙唱完一段,按下暂停键,转过身才看见她。

    年上熙声音微哑,“颜颜,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 怎么知道你还偷偷练到这么晚?嗓子不要了?”

    苏颜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保温袋,雪梨银耳的香气立刻漫开。

    她递过一杯,温度刚好。

    年上熙接过杯子,指尖被烫得一颤, 暖意却顺着喉咙一路熨到心里。

    她靠在墙边, 长长舒了口气。

    “总觉得还差一点, 怕到时候台上出错。”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上春晚, 还是现场直播, 坚决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已经够好了。”

    苏颜坐在她身边, 帮她理了理散落的谱子, “别把自己逼太紧,你又不是机器。”

    年上熙点头,录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远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点。

    年上熙望着窗外, 忽然轻声开口,“我之前从没想过,我可以上春晚。”

    换句话说,春晚他可以上,但不是像现在这样凭实力上。

    “不仅是春晚,你的演唱会倒计时也只有42天了。”

    年上熙自己的都觉得恍惚,她从出道之后,一切都走得太快,太顺利了。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拿下总冠军,一炮而红,一年之内,公司强推,品牌代言、春晚、演唱会全都吻了上来。

    都说出名要趁早,可若太早便拥有了一切,到头来,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命运递来的一颗甜枣罢了。

    午夜梦回,年上熙都在想,命运将她一夜推到顶峰,又一夜让她推到谷底,直到十年后,才重新翻盘,她不禁陷入怀疑,她真的可以改变既定命运吗?

    “颜颜,昨晚做梦,我梦见演唱会没开成。”

    苏颜顿了一下,手指在保温袋边缘轻轻一攥,随即松开。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半度,“怎么可能?门票开售三分钟就售罄,场馆早就确认好,乐队和舞美也排练了三个月,怎么会开不成?”

    年上熙何尝不知道,一切明明都没有问题,为什么最后会出问题了呢?

    苏颜伸手,握住年上熙冰凉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因常年弹吉他磨出的薄茧。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不要胡思乱想。春节过后,给你几天休假,休息好后,我们再开始。”

    说到过年,年上熙说道:“今年不能吃叔叔做的萝卜丸子了,初三等我一起去看郭姨。”

    已经好多年了,年上熙都是一个人住在豪华的公主城堡里,只有郭姨陪她过年。去年,郭姨身体不好了,年上熙去了郭姨家,一起过的年,苏叔叔给她做了炸萝卜丸子,她吃了整整一盘。

    苏颜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过了两秒才回答:“……好。”

    年上熙没有察觉,忽然想起来,“体检报告出来了没有?”

    苏颜掏出手机,调出报告,“我都健康的能吃一头牛了。”

    年上熙放下心来,“那就好,你最好是能吃一头牛,那你就能陪我很久很久了。”

    苏颜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站起身,“再练一遍,结束吧,大小姐。”

    年上熙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伴奏再次响起。

    苏颜退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最后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年上熙的侧脸专注而虔诚。

    苏颜轻轻带上门,隔音门合拢的瞬间,那声极轻的“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被悄然锁死了-

    凌晨四点,年上熙终于把自己从录音室里拔了出来。

    到家时整个城市还没醒,她洗完澡爬上床。

    眼皮已经沉得快抬不起来,还是习惯性地摸过手机,想看一眼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煎蛋,旁边冒出n个红点。

    陆阿蛋发来语音:【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安峪叔叔和佳宜阿姨了,阿蛋讨厌他们!】

    年上熙愣了一下,点开下一条。

    【他们是没吃过饭吗?他们家很穷吗?是不是吃不上饭啊呜呜呜】

    然后她看见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满满一大碗的菌子炒饭,一看就油香油香的。第二张,是菌子炒饭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碗。

    陆阿蛋:【妈妈,你看,阿蛋都没有吃饱呜呜呜。】

    【妈妈你给他们捐点钱吧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再来抢阿蛋的饭饭了。】

    后面跟着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一只流泪猫猫头,一个摔跤的小黄鸭,还有一排“生气”的emoji,橘色的那种,排了整整两行。

    年上熙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儿子发这些消息时鼓着脸、眉毛拧成一团,哼哼唧唧的样子。

    她盯着那个煎蛋头像看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到枕边。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蟹壳青,年上熙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

    没一会儿,她又睁开,重新打开手机。

    点开第一张照片,放大。

    米粒颗颗分明,裹着一层薄而透亮的油光,菌子被切成大小不一的丁,她几乎能闻到那股,菌子在干锅里煸出的浓香。

    光看照片,菌子炒饭的香气就钻进胃里了。

    而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退出微信界面,点开与陆桉的聊天框。

    陆桉忙碌了一天,在安峪又想厚着脸皮,再蹭一顿菌子炒饭时,他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踹出去。

    又哄了半天没吃饱饭闹脾气的陆阿蛋,讲完睡前故事等他睡着,陆桉才有时间,去画图忙自己的事。

    今晚灵感不错,他直到画完一整张才睡下。

    睡前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感觉没睡一会儿,半梦半醒时,微信铃声突然响了。

    他摸起来,放到耳边,声音低压,“喂。”

    年上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理直气壮地,“陆桉,你竟然吃独食!”

    陆桉的困意,被这句话砸得七零八落。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侧过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什么?”

    “菌子炒饭!”

    年上熙一字一顿,像是控诉什么滔天大罪。

    “你给陆阿蛋做菌子炒饭,还说等我减脂期过去再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看看现在几点,凌晨四点,我看完照片馋得睡不着,你负全责!”

    陆桉沉默了两秒。

    他慢慢撑起身,靠在床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十二分。

    他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来。

    “你刚到家?”

    “嗯。”

    年上熙的声音闷闷的,“练到现在,饿着肚子回来,打开手机就看到你的罪证。”

    “阿蛋给你发的?”

    “不然呢?你又不给我发。”

    陆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话筒,带着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是有温度的绒布,轻轻裹住年上熙的耳廓。

    “肯定跟你告状,没吃饱。”

    “安峪他们也太能吃了,怎么能跟小孩抢饭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要是你来,你比安峪抢得还快。”

    “陆桉!!!”

    年上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有这么能吃吗?我可是女明星!”

    “吃三大碗米饭的,女,明,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桉!”

    年上熙炸毛了,陆桉发出低低闷笑,“等春晚结束,第一时间给你做。”

    “可是我现在就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本来我都要睡了,但是都怪你,现在饿的我睡不着。”

    陆桉静静地听完,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年上熙。”

    “嗯。”

    “你再说下去,我现在就去接你了。”

    年上熙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有恃无恐的得意。

    “你来啊,反正我睡不着了,你来了我就下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桉掀开被子的一角,真的准备起身,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透过话筒传过来。

    然后他听见年上熙急急地喊:“骗你的!明天之前我是不会吃饭的,你要是敢来诱惑我,我一定会一定……”

    她卡壳了。

    陆桉靠在床头,嘴角慢慢弯起来,耐心地等着。

    “一定揍你狗头!”

    年上熙终于憋出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毫无杀伤力,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声,“哼!”

    接着“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陆桉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着床头,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

    陆桉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个觉好难睡。

    在床上安静了几秒,突然下床,穿上羽绒服外套就冲了出去。

    陆桉打车来到她小区楼下,他抬头看过去,左边那扇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缝隙间透不出一丝光。

    灭了,她也睡了。

    陆桉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电话里那句“一定揍你狗头”还在耳朵边转,她气鼓鼓的声音,最后那声“哼”尾音上扬,像只炸毛的猫,明明恼得要命,偏偏又让人觉得可爱得要死。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快又抿平了。

    想见她。

    这个念头从挂断电话那一刻,就开始疯长,翻来覆去睡不着,羽绒服一套就出了门。

    可真到了楼下,反倒什么都不会做了。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激得他整个人一凛,但也不觉得冷。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天亮了,陆桉看到窗帘自动拉开,她醒了。

    他也该回去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对面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SUV。

    隔着距离,车窗缓缓关上,陆桉突然顿住。

    驾驶座的窗户摇下了大概五厘米的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那个人似乎也在看着这个方向。

    江澈?

    陆桉认出了他。

    他蹙了下眉,盯着那辆车,一动未动。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无声对峙着。

    而那辆黑色SUV却迅速开走,车内江澈把方向盘攥得死紧。

    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指节泛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陆桉并不关心, 江澈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毕竟某些人,早已出局。

    这个认知让他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懒洋洋的笃定,甚至没有多给江澈一个眼神。他单手插兜,微微侧着头, 目光落在楼栋门禁的方向。

    清晨的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 整个人干净、清隽, 姿态松弛得近乎随意。

    江澈却快要疯了,酸涩和怒火搅在一起,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很关心,为什么一清早,陆桉会站在年上熙小区楼下。

    是从里面刚出来, 还是正要进去?

    不管哪一种可能,他光想到,心脏就要炸了。

    年上熙怎么会看上陆桉?她怎么会呢!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的一念之差,跟姜小婉在一起后,他才知道什么才是任性与无理取闹。

    曾经对他的穷追不舍, 如今在一起后, 变成了无尽的占有欲, 控制欲, 甚至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姜小婉的控制欲和操纵欲强得令人窒息, 稍有不如意就大发脾气, 疑心病重到翻遍他所有东西, 把他身边关于年上熙的一切全扔了。

    她甚至操纵他的行踪,社交,他的一举一动。

    昨晚,趁着他洗澡的功夫,她翻看他手机时, 发现了一张与年上熙的合照。她质问他为什么不删掉,他气她为什么偷看他手机。

    大吵一架后,他摔门而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年上熙家楼下。

    然后看到了陆桉。

    他知道,他亲手放弃的,没有资格再捡回来。

    可能不能再留他,眷恋一分钟。

    手机又响了。

    还是姜小婉。

    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他已经想象到她歇斯底里的语气,与发疯的表情了。

    江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屏幕。

    开车离开-

    年上熙对于这些事,一无所知。

    昨晚她挂完电话,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状态饱满,还睡过了头,脸都没洗,就去了公司。

    先处理了下演唱会妆造问题,又练了会歌,等轮到她入场的点,从公司往春晚后台出发。

    整个城市被红色和金色淹没,家家户户飘着年夜饭的香气。

    春晚直播现场灯火辉煌,年上熙换上演出服,站在后台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

    陆阿蛋早早就把洛基从狗窝里拽了出来,一娃一狗蹲在电视机前,像两尊小门神。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陆桉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走出来,看见儿子连最喜欢的草莓都不吃了,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阿蛋,先吃饭。”

    “不要!”

    陆阿蛋头都不回,“妈妈马上就要出来了,我不能错过,你也赶紧过来,我们要整整齐齐!”

    陆桉看了一眼电视,前面还有两个节目,大概还要等十五分钟。

    “还没到,你先吃两口。”

    “万一我吃的时候妈妈出来了呢?”

    陆阿蛋把洛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狗狗毛茸茸的脑袋,“洛基也不吃,对吧?”

    洛基“汪”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想吃草莓。

    陆桉无奈,把饺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电视里主持人报完幕,镜头切到舞台中央。

    灯光暗下去,再亮起时,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年上熙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礼服裙摆铺开,像月光凝成的瀑布。

    她的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钻石耳钉,随着她转身微微晃动。

    音乐响起。

    她开口唱第一句,镜头扫过观众席,众人露出惊诧的表情。

    不是那种技巧堆砌的华丽,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故事感的声线,像深夜的风穿过空旷的客厅,轻轻拨动琴弦。

    陆桉看着屏幕里那个发光的人,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击中了。

    明明凌晨还在说好饿好饿,明明昨晚还被她的“哼”着挂电话,气得又笑了半天。

    可此刻,她站在那个巨大的舞台上,隔着屏幕,他却觉得她远得像在天边。

    又近得像在心里。

    “妈妈!妈妈出来了!”

    陆阿蛋“嗖”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小手激动地拍着地板,“洛基你看!是妈妈!”

    洛基也跟着“汪汪汪”地叫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一娃一狗在电视机前转起了圈。

    陆阿蛋抱着洛基转,转了两圈把自己转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继续转。

    “妈妈好漂亮!妈妈唱歌好好听!”

    他兴奋得声音都劈了,扭头看陆桉,“爸爸你看!妈妈在发光!”

    陆桉弯起嘴角,“嗯,看到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舞台上,年上熙唱到副歌最后一句,高音轻轻托起,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尖上,然后缓缓落下。

    尾音收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台下掌声雷动。

    陆阿蛋激动得在沙发上蹦了起来。

    “妈妈好腻害!”

    等掌声渐渐平息,陆阿蛋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抱着洛基,歪着脑袋看陆桉,“爸爸,妈妈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陆桉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妈妈今天还要回她妈妈家。”

    “哦……”

    陆阿蛋低下头,小手一下一下捋着洛基的毛,“外婆从来不叫妈妈去过年的。”

    陆桉的手停住了。

    “你说奇不奇怪?”陆阿蛋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全是天真的不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知道她与家里人关系不亲密,没想到关系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差。

    陆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铃突然响了。

    “是不是妈妈?”陆阿蛋惊喜地说,“我去开!”

    “怎么可能……”

    陆阿蛋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踮起脚尖够到门把手,用力一拉。

    “妈妈,真的是妈妈!爸爸还不信呢,哼!”

    陆阿蛋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去外婆家吗?”

    年上熙蹲下来,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妈妈想阿蛋了。”

    她抬起头,越过陆阿蛋的肩膀,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陆桉。

    陆桉惊诧地看向门外,

    她穿着一件不同于春晚上的礼服,光裸着肩头,连一件外套都没有穿,还赤裸着双脚,妆还没卸,睫毛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泪珠。

    眼圈通红。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陆桉,我想吃菌子炒饭。”

    陆桉愣了下,“好。”-

    厨房里,陆桉正在解冻菌子。

    南方的除夕夜,更多的是吃各式各样的炒菜,但陆阿蛋喜欢吃水饺,还点名韭菜鸡蛋馅,他从来没包过水饺,手艺不佳,好歹也捏出了几个,没破皮就行。

    想着他两个人吃,水饺就够了,压根没想着煮饭。

    刚煮出来的米饭,并不适合做炒饭,隔夜饭才最好。

    可祖宗要吃……尤其是看她红彤彤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大半夜的跑来。

    外头天已经黑了,除夕夜的街道冷清得很,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红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跑了好几条街,超市关了,小饭馆锁了门,连平时热闹的夜市都只剩一地碎红纸。

    他不死心,又往巷子深处走。

    最后在街角,那家还开着灯的老餐厅门口停下来,老板正匆匆的关门往外走,听了他的来意,愣了下,笑着从后厨端出一碗隔夜饭。

    “小伙子,大过年的都吃水饺,这是给谁做炒饭啊?”

    陆桉接过饭,嘴角微微弯了弯,“给祖宗。”

    “爱媳妇能发财,来年保你发大财!”

    老板哈哈大笑,“收拾收拾回家过年喽,我家祖宗也等我回去做炒饭呢。”

    陆桉这才看见,大叔手里端着的也是一碗隔夜米饭。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笑出了声。

    陆桉开门,走进玄关,正低头换鞋,身后传来声音。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了?”年上熙诧异地问。

    陆桉随口说,“出去扔垃圾了。”

    “大过年的,扔什么垃圾啊?”

    年上熙觉得莫名其妙,催促道:“快点儿,我要洗澡。你家的花洒怎么调?水温为什么一直是冷的?”

    陆桉走进浴室,指尖找到角落里被关掉的阀门,一边拧开一边随口应着,“阀门没开。”

    陆桉调水温时,年上熙又问,“有没有卸妆膏、洗面奶?我要卸妆。”

    “没有。”

    “卸妆油呢?”

    “也没有,”陆桉顿了顿,补了句,“只有猪油。”

    “滚!”

    陆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

    “笑什么笑,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家有,岂不是更奇怪?”

    年上熙也忍不住笑了下,“那怎么办,我要卸妆。”

    “我出去给你买。”

    “今晚除夕,哪还有卖的?”

    “出去找找,肯定还有。”

    年上熙刚要说不然算了,陆桉已经跑出去了。

    陆桉跑了一圈,果然没有任何一家超市或商店开门。

    他忽然想到什么,打电话给安峪。

    “你给学姐的过年礼物里,是不是准备了化妆品?”

    电话那头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对啊,怎么了?”

    “先卖给我,多少钱都行。”

    安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现在送到我家。”

    “啊?”

    “菌子炒饭,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安峪:“???”

    半小时后,安峪火急火燎地赶到楼下,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

    陆桉早已等在单元门口。

    “我靠,除夕让我送化妆品?还是给佳宜的礼物?你疯了?”

    “卸妆膏和洗面奶都有吧。”

    陆桉没理会他的震惊,只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全家福,你说有没有。”

    “谢了。”

    说完陆桉急着往家走。

    安峪一把拉住他:“兄弟,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

    “还跟我装?大晚上的找我买化妆品,这一套够你一个月工资了,你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可不像抠抠搜搜的你。说吧,家里藏着谁啊?”

    “没谁。”

    “兄弟,你这就不实诚了。”

    安峪看着陆桉的背影,“等一下。”

    安峪忽然笑了笑,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小的盒子,“陆哥,除夕快乐。”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还冲他挥了挥手。

    陆桉低头,看到手里的是一盒避孕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陆桉回到家中, 年上熙正坐在沙发上,跟陆阿蛋一起看绘本。

    听见门声,年上熙立即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大礼盒上, 眼睛倏地睁大, 满是惊诧。

    “竟然真买到了?”

    她下意识起身, 除夕深夜,她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从没指望真能买到。

    陆桉把沉甸甸的礼盒递过去,“看看,用不用得习惯。”

    年上熙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礼盒精致的皮质纹路,瞥见上面印着的高奢品牌logo时,下意识抬眼看向陆桉。

    “陆桉,你去打劫了?”

    完全不是陆桉的消费能力,这牌子一套下来, 抵他好几个月工资吧。

    可不就是“打劫”么, 打劫了安峪给学姐的礼物, 还欠了一顿吃不完的菌子炒饭。

    没等他开口解释, 年上熙已经掏出了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着屏幕, 抬眼看向他时,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多少钱,我转你。”

    陆桉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

    “快点。”

    年上熙皱眉,已经点开了转账界面。

    陆桉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喉结轻滚了一下,找了个借口,“真不用,是朋友送的,没花钱。”

    “你朋友怪好勒,他怎么不免费送我?”

    言外之意,朋友“送”,也要人情还。

    而陆桉想说,哪怕欠人情、花心思,他也心甘情愿。

    他刚要开口,就看见年上熙指尖一点,手机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

    下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清脆的入账声音。

    “我洗澡去了。”

    年上熙声音轻快,抱着礼盒转身往浴室走,看起来很喜欢。

    而站在原地的陆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酸涩。

    这一笔钱,又像是无形的刀,在彼此之间划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无论是物质上,还是情感上。

    他落寞地转身走进厨房,做饭不能失神,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拿出化冻的菌子,又舀出隔夜米饭,开火、倒油,油星微微滋滋作响,菌子的鲜香很快弥漫开来,裹着米饭的清香,填满了整个屋子。

    刚炒到一半,浴室里突然传来年上熙的声音,带着点窘迫和急迫。

    “陆桉,陆桉!”

    陆桉关火,快步走进房间,听见里面的水声,顿了下,背身站在浴室门口。

    “怎么了?”

    年上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点羞恼,“你家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我没带睡衣。”

    陆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的衬衣行吗?”

    听见年上熙没出声,又补充道:“洗过,干净的。”

    他停顿着,心脏砰砰直跳,等着她的回应。

    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浴室里水滴“吧嗒”落地的声音。

    “你墨迹啥呢,快拿过来给我。”

    浴室里传出年上熙不耐烦的声音,陆桉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橱柜,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衣。

    回来时,脚步却顿在了卧室门口。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那道纤薄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印在玻璃上。

    水汽氤氲,那影子朦胧又分明,肩颈的弧度,腰线的起伏,微微侧身时拢起的长发轮廓,像一幅被水雾晕开的水墨画。

    他目光烫了一下,避开目光,低下头。

    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窄缝,只够一只手伸出来的宽度。

    湿热的水汽,裹着香气扑面而来,是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甜的。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微微张开,等着接衣服。

    “给我。”

    那只手臂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小臂的弧线往下淌,皮肤白得像瓷,她的指尖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指甲圆润干净。

    陆桉心头一跳,把头埋地更低了。

    衬衣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掌心,触感温热潮湿,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他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菌子炒饭于是破天荒地发挥失常,不得不重新做第二碗。

    年上熙洗完澡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哼着小调去找礼盒里的护肤品。

    刚拆开,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包装暧昧的盒子,她的眉头瞬间紧促。

    陆桉终于炒出合格的米饭,欣欣然地端饭到餐桌。

    刚要喊年上熙,就见她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

    没等陆桉反应,年上熙就冲到他面前,摊开手里的盒子,声音带着羞愤质问。

    “陆桉,你几个意思?这是什么东西!”

    陆桉端着炒饭的手一顿,余光瞥见她手里的避孕套,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赶紧夺过来,年上熙先他一步躲开。

    “你心虚什么?”年上熙瞪着他。

    陆桉陆桉急着辩解,“不是我的,是安峪塞给我的,真不是我买的。”

    “他塞给你?你俩用啊?”

    年上熙口出狂言,陆桉一脸懵逼,年上熙见他沉默,忽然不说话了。

    “你俩不会真用吧?”

    陆桉突然高声,“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如果我真跟他,也不会被你……”

    说着他耳根突然红了。

    “你耳红什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年上熙压根不信,把那个小盒子扔在餐桌上,瞪着他,脸颊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

    “我就说,我睡衣明明在你家,你还给我你的衬衣!”

    陆桉一愣,看着她手指的方向,阳台上是她上次落下的睡衣。

    他大扫除那天,一块给她洗了。

    “我真忘了,不是故意的。这几天太阳不好,它还没干。”

    年上熙只觉得大脑突突的,陆桉看着纯情,实则心眼子一点都不少。

    “原来你跟其它男人一样,不纯洁,很不纯洁!”

    陆桉无力反驳,只觉得被安峪给坑了。

    当时他怎么就随手放进了盒子里,忘了拿出来呢,

    看着她叉腰的动作,白衬衣下摆往上缩,快到大腿根。

    耳尖红透。

    他垂下眼眸,低声说,“你冷不冷?”

    年上熙,“嗯?”

    陆桉一脸认真,“不然……我们先穿个裤子?”

    年上熙低头一看,两条腿暴露在空气里,衣摆短,腿又长,确实有几分清凉。

    她又羞又窘,跑进陆桉的房间。

    陆桉只觉一阵燥热,都闷出汗了。

    接着听见年上熙炸毛的声音,“你还不进来给我找裤子!”

    陆桉突然就笑出了声-

    闹剧一场,年上熙又羞又窘,耳根烫得厉害,心里憋着股又气又恼的劲儿,恨不得生出一双尖利的猫爪,狠狠挠陆桉几下解恨。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一闹,竟悄无声息地冲淡了不少,她一直积压在心里的烦闷与委屈。

    一勺菌子炒饭送入口中,舌尖的触感瞬间被无限放大,热气裹着菌香往上攀。入口先是微微烫的安抚,牙齿落下时,米粒在齿间轻轻一弹,释放出油润的咸鲜。

    好吃疯了!

    被扇耳光也不撒手!

    陆桉说的没错,也就是现在陆阿蛋已经吃得肚子滚圆了,不然又要哭闹着,说没吃饱了。

    他真抢不过她。

    “你慢点,别噎着。”

    陆桉无奈,转身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年上熙压根顾不上形象,手嘴并用,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炒饭,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不知道,我多久没好好吃饭了!还是碳水的快乐啊!”

    之前一直饿着肚子的时候,反倒没觉得有多难熬,可一旦吃下第一口热饭,沉寂许久的胃口瞬间被唤醒,食欲大开,怎么吃都刹不住车。

    陆桉偷偷地拿出手机,忍不住拍她。

    她吃起饭来,跟陆阿蛋很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咀嚼的频率飞快,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可爱。

    他偷偷拍完,收起手机,悄无声息的。

    “要不要吃水饺?我煮了几个。”

    陆桉又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

    虽然她点名要吃菌子炒饭,可终究是除夕夜,她又是北方人,总该吃几个饺子。

    年上熙突然停住筷子,没说话。

    “是三鲜馅的。”话落,陆桉又补充,“没有香菇。”

    年上熙顿了下。

    低头看,白胖饺子摆在瓷盘里,模样捏得笨拙丑气,可当那股热气扑到年上熙眼前时,她犹豫去夹饺子的手,突然顿住了。

    眼眶被水饺蒸腾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夹起一个,送进嘴里。

    皮厚了点,但馅料很香,是她喜欢吃的韭菜鸡蛋的,只有干净的韭菜鸡蛋。

    自从郭姨去世之后,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家里做的水饺了,有时候馋了也会点外卖,但外面的饺子都像是死的,远没有家里的是活的。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父母的感情还不错,父亲喜欢吃水饺,母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亲自下厨跟着阿姨学包饺子。

    母亲包的饺子,也和眼前的一样,模样丑丑的,可却是她记忆里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可这次她回家,两家人聚在一起,看着热热闹闹,每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看似嘘寒问暖,实则满是审视与议论。

    甚至,还邀请了三位适龄男性到场,美其名曰一起过节,人多热闹。

    实则不过是为她精心安排的相亲局,把她的婚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把她的终身大事摆到台面上任人打量。

    所有人都忙着算计她的未来,打量她的价值,唯独不记得她饿了,她只想在除夕夜这一天,一家人吃一顿热腾腾的饺子。

    可惜,她没吃上!,饺子是三鲜馅的,压根没人记得她香菇过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从春晚后台出来时, 夜色已浓,年上熙拖着厚重的礼服裙摆,脚步有些虚浮地往保姆车的方向走。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脚边, 车门被猛地拉开。

    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 快步下车, 身姿挺拔却带着谦卑,恭敬地站在她身侧,微微鞠躬。

    “小姐,夫人让我来接您。”

    年上熙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了然, 也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太清楚母亲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从来容不得她反抗。

    她沉默,弯腰钻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