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迎春来 > 23、第23章、许愿
    跨完年,夜市街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大钟和吕仙仙先骑车回家,来隽以帮张迎春收完摊,两人也回了庆景街。

    他们的活动还没结束,几人约好了半夜去爬山,在山顶看千禧年的第一道曙光。

    这是来隽以的点子,叫人也由他张罗,吕仙仙和大钟积极响应,反正他俩第二天休息,可以补觉。

    高勇就没法参加了,理发店也算是服务行业之一,假期生意更好,高勇说自己元旦要上班,实在熬不了通宵。

    203的刘胜利和韩琳倒是很感兴趣,带着希希报了名。因为刘胜利有驾照,吕仙仙便问老爸要来了面包车的车钥匙,省得几个人大半夜的还要骑自行车往山脚赶。

    凌晨三点,一行七人在院子里上车,刘胜利开车,大钟坐副驾,张迎春和吕仙仙坐第二排。希希还没睡醒,韩琳让女儿在最后一排躺着睡觉,希希脑袋枕着妈妈的大腿睡得香甜,两只小脚伸直后,搁在了来隽以的大腿上。

    五岁的小女娃穿着一双厚厚的花袜子,来隽以看着眼前那两只小脚丫,觉得特别可爱,悄悄伸手戳戳希希的脚底板,希希感觉到痒,把脚丫子蜷了起来,把来隽以逗得一通乐。

    车子在夜色中上路,车程大约二十分钟,一车人补眠的补眠,聊天的聊天,张迎春看着车窗外,发现路上的车子比平时多很多,还都往一个方向开。

    仁水县并没有知名的旅游景点,但说到爬山,还真有那么一个去处。那座山在县城的南面,原本没有名字,老百姓依地理位置称呼它为仁南山,政府便顺应民意,在山上修建了阶梯和凉亭,供百姓们登山健步用。

    仁南山不高,从山脚爬到山顶只需四十多分钟,半山腰还有一座寺庙,据说许愿灵验,所以成了附近县镇中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之一。

    张迎春只去过一回仁南山,是十五岁那年初来仁水时、和吕仙仙一起登山,时隔六年,她第一次参加集体出游活动,面上没有表现,心底却有着小小的激动。

    吕仙仙带了一袋子零食,大方地分给大钟和张迎春,又转身往后递:“琳姐,吃牛肉干,还有果冻。”

    “谢谢。”韩琳接过果冻,“我拿个果冻吧,一会儿给希希吃。”

    来隽以等了一会儿,发现没自己的份,问:“我没有的吗?”

    张迎春听笑了,看看手里的几样小零食,想转身拿给他,又觉得……太明显了。

    她不想让别人察觉到什么。

    吕仙仙抓了包牛肉干丢给来隽以:“给你给你,馋死你得了。”

    “谢谢仙仙!”来隽以凌空接住,直接拆开袋子,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车子开到山脚下,众人下车,一眼就看到黑漆漆的空地上停着几十辆小汽车,边上还有许多自行车和摩托车,显然,都是些与他们有相同想法的人。

    希希睡醒了,小姑娘头一次半夜爬山,显得非常兴奋。山上风大,韩琳给女儿戴上毛线帽、围巾和小手套,来隽以看到了,喊走在前面的女孩:“张迎春!”

    张迎春疑惑地转身,来隽以跑过去,把自己的黑色毛线帽戴到她脑袋上:“你穿太少了,小心着凉。”

    张迎春:“……”

    吕仙仙玩味地看着他们。

    张迎春换了一件棉外套,还是黑色,抬眸看来隽以,他穿着自己的羽绒服,脚上还是那双能让人发笑的灯芯绒保暖鞋。这一个多月,他一直穿着这双鞋到处跑,张迎春都看不下去了,让他去夜市上挑双新鞋,他不愿意,说这双鞋穿着很合脚,还暖和。

    “你自己戴吧。”张迎春摸摸帽子,“你头发少,会更冷的。”

    来隽以一瞪眼:“我头发少?你别瞎说啊,我只是头发短,我头发留长后发量能吓死你。”

    张迎春眨了眨眼睛,还挺好奇。

    来隽以帮她拉好帽子,又拍拍她的头:“走吧,爬山去。”

    “哦。”张迎春掏出口罩,戴在脸上。

    韩琳也在招呼大家:“走喽走喽!弟弟妹妹们,姐姐今天带相机了,天亮以后,咱们可以在山顶照相。”

    “好呀好呀!”吕仙仙爱照相,跳跃着挽住了张迎春的胳膊。

    来隽以见两个女孩亲密同行,也不好上去打扰,便和大钟一起走。

    准备就绪,开始登山,三位男士一人拿一个手电筒,负责照明,刘胜利开道,大钟殿后,希希蹦蹦跳跳地往前跑,韩琳喘着气在后头追,走着走着,一行七人就拉开了距离。

    来隽以一个人走在偏后方,前面就是张迎春和吕仙仙。

    山道漆黑,冷风拂面,天边悬着一弯残月,没有云层,能清晰地看到一片星空。

    来隽以忍不住驻足抬头,这是屿州和羊城很难看到的景象,浩瀚星海,尽在眼前。

    耳边没来由地响起一段旋律,那首曲子就叫《星空》,并不冷门,在很多场合都能听见,来隽以轻快地哼起了曲子,继续迈步往前走。

    此时,吕仙仙正在“拷问”张迎春。

    “你老实交代,你和阿来是怎么回事?”

    张迎春心中慌乱,以为仙仙看出了她的心事,讲话都结巴了:“什什什什么怎么回事?”

    吕仙仙说:“刚才跨年的时候,我看到他抱你了。”

    张迎春松了口气,说:“跨年嘛,很多人都在抱别人啊,刚好我离他最近么,这有什么呀。”

    吕仙仙有着女人的直觉,挽着张迎春的胳膊说:“你和阿来睡在一个屋里,一个多月了,你俩平时……没干什么吧?”

    “我俩能干什么呀?”张迎春懊恼,“阿来很规矩的,晚上睡觉都会穿棉毛衫裤,从来不会只穿个短裤到处跑,而且我出摊回来很晚,早上起得又早,我和他……我俩其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吕仙仙:“他的短裤是你洗的吗?”

    “那肯定啊。”张迎春说,“他手都那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洗不了的。”

    吕仙仙并不知道龚兴航的事,在她眼里,张迎春在感情方面还是一张白纸,说:“迎春,你对阿来太好了,这样不行的,你这么老实一个人,都不知道男的有多会骗人,我真的很怕你被阿来骗,他那个样子,看着就很油嘴滑舌。”

    张迎春叹了口气:“你放心吧,阿来是个好人,再说了,他能骗我什么?我又没有钱。”

    “他骗你吃骗你喝,还骗你给他洗短裤。”

    “……”

    “不行,我还是觉得你俩不对劲。”吕仙仙说,“我后来还看到你抱他了。”

    张迎春心一横,说:“你别瞎想了,阿来长什么样,我长什么样,你看不到的吗?阿来又不瞎,我这么丑,我俩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吕仙仙急道:“迎春,你别老说自己丑,你这个是骨头的问题,以后做个手术就好了,你其实很漂亮的,外头比你丑的人多了去了。”

    张迎春明白仙仙是好心,说的也是心里话,但她不爱听这种话。美与丑,每个人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张迎春知道自己皮肤白,五官没有大毛病,但作为一个人,她认为面容端正是最基本的标准,歪斜的右脸经常会让她接收到异样眼光,在人们心里,她的容貌是怪异的,甚至能把小孩吓哭。

    “仙仙你别说了。”张迎春说,“我和阿来真的没什么,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你也别去屿州找他,他离开仁水后,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吕仙仙噘了噘嘴,没再开口。

    凌晨四点,众人来到半山腰的寺庙前,那寺庙亮着灯光,香炉上烟气缭绕,香客居然不少,韩琳一家三口到得早,希希冲着来隽以喊:“阿来叔叔你走得好慢啊!”

    来隽以给她看自己的双手:“阿来叔叔受伤了呀。”

    希希很聪明:“你手受伤了,脚又没受伤,你就是走得慢!”

    韩琳拿着一把细香分给大家:“我买了包香,一人分三支,香火钱要给我啊,这个钱必须自己掏,每人给我两毛。”

    来隽以见张迎春拿着三支香走去大殿,便跟了上去,张迎春在长明灯处点燃细香,在大殿前的蒲团上跪下,摘下口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来隽以也举着香跪在她身边,发现自己有点贪心,想许的愿太多了,干脆什么都没说,只对着菩萨磕了三个头。

    张迎春先起身,把香插到香炉里,来隽以跟屁虫似的跟着她,看看周围,问:“吕仙仙呢?”

    “她去上厕所了。”张迎春又戴上了口罩,低着头,不敢看他。

    来隽以歪过头,去寻她的眼睛:“你许了什么愿?”

    张迎春说:“早日攒够手术钱。”

    “哦……”来隽以说,“按你现在的收入,你觉得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攒够?”

    张迎春想了想,说:“再过两年吧。”

    “还要两年吗?”

    “嗯,要的。”张迎春说,“如果不用给我妈钱,可能会更快一些……最少也要一年多。”

    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树梢上绑满了人们许愿用的红布条,一阵风吹来,一树布条迎风飘动,来隽以看了一会儿,说:“做完手术后,你打算做什么?”

    张迎春竟是有问必答:“辞了食堂的工作,开一家小吃店。”

    来隽以来兴趣了,问:“卖什么小吃?”

    “不知道,还没想好,应该是煎饺、烧麦、馄饨、炒面条之类的东西,我做很多年了,人家都说我做得好吃。”

    来隽以继续提问:“开店以后呢?下一步是干什么?”

    张迎春答不上来了,像是在思考。

    来隽以拉过眼前的一片红布条,上面写着两行字,他读出来:“祝我和君君白头偕老,幸福每一天,莹莹……啊,我知道了。”

    他微微弯腰,又凑到张迎春面前,“开完店,就要找对象了,对吧?”

    张迎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来隽以有点儿自讨没趣,讪讪一笑:“我说错啦?”

    “我没想过找对象的事。”张迎春老实得吓人,“以前,龚兴航说等我做完手术,就会和我结婚,说了好几次,其实我是不信的,听过就算了。”

    来隽以说:“现在的确不用想,你还小呢。”

    “我不小了,我就是……过日子有自己的法子,喜欢定一个目标,最近的目标。”

    张迎春突然很想对来隽以说些什么,她文化水平不高,担心无法说明白心中的想法,不得不斟酌语句,“这个目标必须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前阵子,我的目标就是早日还上欠吕叔的钱,所以我会去饺子馆打工,苦点累点也没关系。后来你帮我把那两万多块钱拿了回来,那个小目标就完成了,我的目标就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攒钱做手术。我会朝着这个目标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完成它为止。完成以前,我不会想别的,开店啊,找对象啊,都不会想。”

    来隽以静静听着,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这法子很不错,我也应该学习一下。”

    “没什么好学的,咱俩就不是一路人。”张迎春低声说,“天亮后,我会去长途车站给你买票,阿来,你真的该走了。”

    来隽以:“……”